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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知了

寒知了

LV6 2016-07-06

【追兇者】

作者:寒知了

連載最近更新: 追兇者(下)相比音信全無的于懷志,潛逃到新疆的周學貴就成了徐鳳琴的下一個目標。只是新疆不同其它省份,地廣人稀,甚至很多地方人跡罕至荒無人煙。加上牧區遼闊,國境線漫長,這都給尋找周學貴帶來造成很大困難。徐鳳琴首次去烏魯木齊是在2012年底,沒訂到合適的機票,只好乘坐的臥鋪列車,恰逢暴雪,被困在半路,晚點超...

作品簡介:2006年冬天,雪夜寂靜,四名兇徒為搶賣糧款潛入村婦徐鳳琴家中。丈夫兒子相繼被殺,徐鳳琴后腦遭受重擊,胸腹連中數刀,卻逃脫一死,并意外地獲得神奇異能。傷愈出院,憑借超凡嗅覺,徐鳳琴毅然走上追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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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寒知了

    寒知了

    樓主 LV6 2016-07-06
    追兇者(上)2006年12月7日,東北某省溪河市清河鎮黃泥河子村。對于種糧大戶陳德江來說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勞累一年,一共287600斤玉米全部出售,每市斤一塊零五分,售得301980元。收糧的把錢現場就點給了他,三十沓嶄新嶄新的人民幣被他裝在灰色的雙肩包里帶回家。12月的東北早已入冬,雖然還沒數九,但寒風已然冷冽,迎面刮在臉上如同刀割。陳德江到家時已是黃昏,妻子徐鳳琴正在做晚飯,5歲兒子陳挺在燒的熱乎乎的炕上玩,時而發出咯咯的笑聲。陳德江一進屋,徐鳳琴就期盼地問錢拿回來了嗎?他咧嘴笑笑,把書包拉開一道縫隙,露出里面成捆的百元大鈔。徐鳳琴松口氣,雖然明知道收糧的人不會拖欠,但錢還是在自己手里才能心安。這一年,陳德江32歲,徐鳳琴30歲,兒子陳挺5歲。兩人結婚7年,都是農民出身,靠勤勞雙手從一窮二白到現在的小富之家,個中辛苦如魚飲水冷暖自知。陳德江樂呵呵地把錢口袋塞進衣柜,打算明天一大早去市里存進銀行。然后脫鞋上炕逗兒子玩。陳挺長得像陳德江,濃眉大眼,雖然有點頑皮卻渾身透著機靈。片刻之后晚飯做好,兩菜一湯,蒜苔炒肉,蒸五花肉,白菜豆腐湯。陳德江早就餓了,等徐鳳琴一上桌,就開始大吃起來。飯菜的熱氣和火炕的溫度互相蒸騰,窗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溫暖如春。吃過晚飯,一家人看電視,某個臺在重播古天樂李若彤版的《神雕俠侶》,兒子陳挺看了一會兒就睡著了,陳德江和妻子徐鳳琴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時鐘劃過22點,窗外風聲漸息,開始下起雪來。雪落無聲,襯托得冬夜也無比靜謐。22點30的時候,電視劇播完,夫妻倆打算休息,這時院子里忽然傳來一聲輕響。陳德江披上大衣出去查看,很久都沒回來,徐鳳琴壓低聲音“德江德江”地喊了兩聲,沒有任何回應。徐鳳琴有點擔心,天冷路滑,莫不是摔了跤。這么一想,趕緊披衣服下地,還沒出臥室,就聽到門聲響,她又喊一聲,推門而出,正對上一個蒙面的男人,兩只眼睛兇光四射。這人是誰啊,她心里想,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眼前一黑,頭上被套了一個袋子。她頓時意識到不好,大喊救命,才喊一聲,后腦就被重擊,悶哼一聲癱倒在地。就在她將要陷入昏厥的那一刻,依稀聽到兒子的哭聲。等她再次醒來,已是十天之后。隨后便是末日一般的噩耗,陳德江當天夜里死了,胸口中十幾刀,躺在院子里血流一地,兒子陳挺也死了,死因是機械性窒息,也就是被勒死。她呢,后腦遭受重擊,現在血塊還沒消,胸腹也被捅三刀。但那三刀竟然都沒有傷到臟器,于是她逃過一劫。醫生說她能醒過來完全是奇跡,按照她的傷情,90%死亡,99%是植物人。丈夫死掉兒子也死了,她卻活著。從那一刻起她才深刻地體驗到什么叫生不如死。警察用案發當日的日期命名案件——12·7殺人案。殺人動機初步推斷為搶劫賣糧款,作案人數未知,身份未知。當天夜里下了一夜大雪,將兇犯蹤跡俱都掩蓋。而且對方似乎頗有反偵察意識,現場并沒有留下指紋等痕跡。徐鳳琴醒來后,警察不止一次來詢問她當夜的案發情況,她把自己記得的一一講述。講完后告訴那個年輕的警察:“四個人。”“什么?”負責記錄的警察叫王靈子,剛從警校畢業,下巴上的胡須還都是柔軟的。“兇手是四個人。”徐鳳琴又說了一遍。“你看到了?”王靈子驚問。“我聞到了。”徐鳳琴說。從昏迷中醒來之后,有一件怪事發生在徐鳳琴身上——嗅覺變的非常靈敏,一間屋子關著門,她不需要推門去看,只需要用鼻子聞,就能清楚地知道屋內的人數,性別,老弱,職業。她不知道是不是腦子受傷之后出現的后遺癥,不過當她第一次回憶案發當夜情形時,嗅覺忽然被激發,那些原本殘存在她記憶深處的氣味一一浮現。就像老舊桌面上被灰塵遮蓋下的深深刻痕,輕輕一吹就顯露出來——飯菜的香氣,兒子身上的味道,陳德江身上的汗臭,廚房垃圾桶里的爛菜葉,灶膛里還未化為灰燼的火炭,房梁上的老鼠味道,隱秘角落里的蟑螂。還有,突然闖進家中的四個陌生人身上的味道。她說不清四人身上分別都是什么味道,但只要再次聞到就一定能夠分辨得出。就像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兩片樹葉是相同的,同樣,全世界幾十億人,也不會有兩個人具有相同的味道。在普通人的認知范圍內,眼耳鼻舌,大多數人最依賴的是視覺,聽覺其次,嗅覺和味覺排在最后。然而視覺和聽覺都有可能作偽被騙,唯有嗅覺無法欺騙。兩杯水放在面前,對普通人而言無法通過任何方式來分辨區別,而對徐鳳琴來說,兩杯水被倒入杯子的時間是不同的,杯子雖然已經清洗的很干凈,但前一個或許還殘留著之前喝過的茶味,而后一個可能在接這杯水之前裝過咖啡。年輕警察王靈子的嗅覺很普通,所以他沒辦法接受光靠鼻子聞就能確定幾個兇手這樣的無稽之談,理所當然地認為是不靠譜的臆想,也就沒把徐鳳琴的話紀錄下來。因為證據有限,警方對案件的偵破陷入僵局。更不幸的是年底市里某企業拖欠工人工資,工人一怒之下要罷工游行,絕大多數警力都被抽調去維穩,打亂了原本想要集合多數警力進行大面積排查的計劃。這樣一拖再拖,就到了2007年初,徐鳳琴每周來一趟市里催問案子進度。她已從喪夫喪子的打擊中緩過神來,隱隱覺得自己之所以還活著,是老天爺開眼,讓她替丈夫和兒子討回公道,見證兇犯殺人償命。然而,現實的情況卻令她倍受打擊。根據警方的初步推斷,嫌犯雖然不是預謀已久也是有計劃作案。附近村屯都在那一段時間集中賣糧,她家地多糧食也多,自然賣糧款也豐厚。這些都是公開的信息,盡人皆知,幾乎無法從這方面去追查。至于當天知曉陳德江拿到賣糧款的人,單單糧站的人就十幾個,一傳十,十傳百,也是一個很大的調查量。溪河市警局警力原本就不足,眼看著這案子就要成為懸案。一晃時間來到2007年的5月份,案發至今已逾半年,可真兇遲遲無法歸案。陳德江父母早亡,又是家里獨子,在村子里也沒有什么親戚,徐鳳琴的娘家遠在百里之外,很難給她什么幫助。因此所有事情都得一人肩負,徐鳳琴心急如焚,嘴唇上都是上火起的燎泡,托人寫個大牌子,上書兇案種種,整日站在市局門口,希望能引起市局領導的重視。這辦法雖傻,卻也頗有成效,起碼有人搭理他了。這個人就是王靈子,原本是警校學刑偵的高材生,進了市局沒進刑警隊反而被發配到檔案室。局里領導不想徐鳳琴站在門口有礙觀瞻,只得找人與其溝通,恰巧住院時負責徐鳳琴問詢筆錄的人就是王靈子,于是就派他去勸說。王靈子滿腦子都是破大案立功受賞,一聽說被派去勸導被害人家屬,就八百個不情愿,不過,領導說如果他能完成任務就調他到刑偵大隊見習,這才硬著頭皮把徐鳳琴領進一個空的會客室勸說。王靈子并非身份淺薄的小警察,他老爹王興川是省國土資源廳的領導,算得上背景深厚。也正因如此,才被閑置起來。負責刑偵的警察終日要同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打交道,每年都有因公犧牲的,負傷更是常事,除此之外每逢大案要案通宵達旦加班,幾天幾夜盯人,荒郊野外追捕,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兒。王靈子從警校出來分到市局時,王興川就私下里約市局馬局長吃過飯,開門見山地要求先讓他兒子坐幾年冷板凳,等他心冷了,好把他弄出來。局長馬建業很不理解,就問既然如此為啥當初讓他報考警察學校。王興川苦笑搖頭,說這孩子都沒和家里商量自己就填報了志愿,滿腦子都是懲惡揚善的想法。王靈子被招進市局的時候馬局長看過其在校時的成績,無論是體能還是專業課都名列前茅。這樣的苗子原本要好好培養的,但王興川這么一說,雖然國土和公安分屬兩個系統,畢竟還是要給點面子,反正也不是什么違反紀律的事情,正好也有磨礪新人的必要,就同意了。至于最后王靈子會不會如王興川計劃的那樣冷了心離開,他不在乎,警局是個團體,一個人是留是走沒那么重要。要說對付年輕女孩,長得英俊魁梧的王靈子警校四年頗有心得,但應對一個30多歲的農村婦女,就倍感亞歷山大。徐鳳琴沒接受過什么高等教育,小學都沒讀完就輟學務農,本身相貌就平平,日復一日的勞作,日曬風吹雨淋,雖然年紀不大,但一張臉卻倍加滄桑。王靈子一出現,徐鳳琴就撲通一聲跪下,眼淚鼻涕嘩地就流下來了。王靈子一邊將其拉起,一邊極其不情愿地遞上了女友送的噴香手帕。徐鳳琴跟著王靈子來到會客室,眼巴巴地瞅著他。王靈子只好說這幾天局里都在忙著破一個兒童拐賣案,等這個案子結束才有可能將重心轉移到12·7上來。徐鳳琴一聽,就問是孩子丟了嗎?王靈子點頭說連著丟了3個,都是2-5歲的女孩。徐鳳琴接著說,她可以幫忙。王靈子心中忍不住好笑,但見徐鳳琴滿含期待,不忍打擊,就順口一問:“你能怎么幫?”徐鳳琴咧嘴一笑,前言不搭后語地說:“人販子最可恨了,那些丟了孩子的父母一定得急死。我啊,我說了你別笑啊,我鼻子可靈了,前天村里牛丟了,用鼻子一聞就知道在三道梁的山溝里,你猜怎么著,還真就在那兒找著的。”王靈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這能說明什么啊,找牛和找孩子可不是一回事兒。“你不信?”徐鳳琴臉一沉。“大姐你聽我說,這不是一回事兒。您聽我的先回家等兩天,等這邊有消息我馬上通知您。”徐鳳琴嘴一癟,又眼淚汪汪地說:“我不走,我就在這兒等著。”頓一下,爆豆一般說道:“你今天早上吃的小米粥,襯衣兩天沒換,上次洗的時候用的是雕牌的洗衣液,洗發水是海飛絲,有薄荷味,牙膏是水果味的,你女朋友和你一起住,那啥,來月經三天,在銀行上班。還有,一個小時后會下雨,我聞到空氣中有雨的氣味。”王靈子面目扭曲,“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徐鳳琴指指自己的鼻子,“聞的,我鼻子可靈了。”對于正常人來說,遇到一個具有超凡嗅覺的人簡直如同見證神跡。王靈子比一般人受過更多的訓練,鑒別謊言是其中重要的組成部分。徐鳳琴片刻前所言皆準,他能確定自己沒被跟蹤調查,家里也沒有外人進入,而徐鳳琴的表現也不像說謊,就算說謊,也不可能每一項都蒙對。所以只能接受最不可能的那個事實——她真的有超凡嗅覺。據王靈子所知,狗的嗅覺是人類的40倍,甚至能嗅到幾天前人走過時遺留的氣味。緝毒大隊的緝毒犬隔很遠就能找到藏起來的海洛因。或許在氣味源不太復雜的地方,例如森林和荒野,可以用搜救犬來尋人,但想要在以整片城市為區域來尋找被拐的孩子,沒有什么犬類能做得到。至于徐鳳琴的嗅覺是不是比狗還要靈敏,王靈子覺得有必要再實驗一下。于是他問徐鳳琴可不可以做一個測試,如果能夠通過,說不定真的可以幫上忙。徐鳳琴本就是熱心腸,自然滿口答應。不過還是補了一句,“大兄弟,到時候你可要幫大姐說說話,我們家男人和我兒子,我不能讓他們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說罷,眼圈又紅了。“放心,大姐,只要我進了刑偵大隊,你的這個案子我跟定了。”王靈子拍著胸脯說。他剛入行,還未經受過現實的打擊,一腔熱血,因此這句話說的倍加真誠,沒有半點敷衍成分。徐鳳琴不傻,能看得出王靈子語出真誠,就問你想怎么測試?王靈子把被徐鳳琴揉得皺皺巴巴,浸滿淚水和鼻涕的手絹要回來,說:“我把它藏起來,等我回來之后你如果能找到我就信你。”徐鳳琴點點頭沒說話。王靈子打開會客室的門,喊另一位和他同期入職的年輕警察,叮囑他在門口看著徐鳳琴,那警察姓黃,不解地問他要搞什么鬼,王靈子簡單解釋一下,小黃哧地一笑,說你是不是傻,她要是能找到我請你一頓望江樓,王靈子定定地看了看小黃,說一言為定,誰不請誰孫子。小黃反將一軍,說找不到你請我。王靈子說沒問題。過了十分鐘,王靈子走回來。小黃正坐著在徐鳳琴對面,一臉見鬼的表情。見王靈子進屋,直接問:“你真的把手絹藏在樓下證物室旁邊雜貨間,第二層貨架上的一個原來裝打印紙的紙箱里了嗎?”王靈子頓時懵了,轉了一圈并沒有發現室內有監控器之類的東西。“我操,你別告訴我是真的。你不會為一頓望江樓和這位大姐合謀整我吧。”小黃情緒激動,喊得嗓音都劈了。王靈子看徐鳳琴一眼,徐鳳琴心有靈犀地從前天早上開始匯報小黃吃的東西,干的事兒,遇到的人。說罷,指出幾個時間點,補充這幾處發生的事情有點不太適合說出口。反觀此時小黃的神情已經不是見鬼,而是看到神。對于徐鳳琴的嗅覺的敏銳程度,王靈子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在徐鳳琴的腦海中,這個世界是由氣味構成的。她可能不知道某些氣味的名稱,但卻能將它們一一分辨。雖然看不到,但王靈子的一舉一動,都能從周圍空氣的波動反映出來。就像在鼻子上裝了一架氣味雷達,所有動作都有跡可循。測試當然是百分之百通過,王靈子讓徐鳳琴在會客室等著,獨自一人去找刑偵大隊的隊長,結果被告知不在局里。王靈子轉回身正盤算是不是打個電話匯報一下,忽然靈機一動地想到這有可能正是自己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于是要一份被拐孩子的信息表,開著自己剛買沒多久的N手捷達帶著徐鳳琴駛向孩子被拐的三個家庭。三家都在一個城區,窮富不同,但悲傷卻是一致的。出示警官證之后,很容易就拿到孩子的一些貼身衣物。回到車上,徐鳳琴逐一嗅過,然后坐在副駕駛座上緊閉雙眼,片刻之后,指示王靈子開車。車子在城區七拐八繞,徐鳳琴如老僧入定,不斷指示方向。眼瞅著車子就要駛出城區,王靈子心里開始犯嘀咕,忍不住問徐鳳琴孩子是死是活。徐鳳琴睜開眼說現在還活著,去晚了可能就死了。等車子出了城區,瓢潑大雨猝然而至。王靈子想起在警局時徐鳳琴的天氣預報,原本有點萎縮的信心又膨脹開來。半個小時后,雨停了,他們的車子也停在一家叫興旺的養雞場邊上。徐鳳琴讓王靈子搖下車窗,隨即張口道:“孩子就在這個養雞場里,不止3個,一共8個,還有3個婦女,5個男人,有刀,我聞到刀上的血腥氣。快開車,有一個往這邊來了。”王靈子手忙腳亂地把車開走,片刻后,停在看不見養雞場的路邊。兩人對視一眼,徐鳳琴問怎么辦?王靈子說還能怎么辦,喊人。隨后便開始往局里打電話,電話那邊不知道是誰,反正看起來不太信得過王靈子的模樣,于是王靈子只得唾沫橫飛地解釋,甚至破口大罵地以孩子快死掉誰負責來威脅,最終總算是得到刑警大隊的準確回復。“要半個小時才能到。來得及嗎?”王靈子放下電話問徐鳳琴。“不能再快了嗎?有一個孩子生病了,一直在吐。”徐鳳琴一臉擔憂。王靈子又打電話去催。二十分鐘后,一輛出租車停到路對面,刑警隊隊長譚成擰著眉頭走過來,厲聲問王靈子搞什么鬼。“孩子就在前面路口左轉的興旺養雞場,不是3個,是8個,拐子們有刀。你看著辦。”王靈子淡然道。他現在手里握著一把好牌,根本不用看譚成的臉色,最關鍵的是有徐鳳琴這張王牌,只要她超凡嗅覺還在,以今天的情況觀之,沒什么案子破不了。“你是怎么知道的?”譚成四十多歲,面孔黎黑,常年眉頭緊鎖,弄得眉間形成刀刻般的“川”字。“譚隊,別怪我沒提醒您,再拖延下去孩子可能就懸了。”譚成欲言又止,陰著臉轉身離開。“你不去嗎?”徐鳳琴問。“我去干嘛,我現在只是一個文員。”王靈子撇撇嘴,隨后似乎想起來什么似的,“琴姐,這案子結了,我申請專門負責你家的案子,你覺得怎么樣?”“真的?哎媽呀,太好了,大兄弟。”徐鳳琴感動的無以復加。“沒事兒,人民警察為人民嘛。”王靈子笑了笑說,眼光透過擋風玻璃,遠處的天空陰云滿布,大雨將至。最終8個孩子都被解救出來,三個本市的,五個外地的。抓獲人販子8人,其中一死一傷。省廳下了嘉獎令,刑警大隊集體三等功,與案人員都受了表彰。王靈子雖然不在嘉獎名單,卻如愿以償地進了刑警隊。恰好那段時間比較太平,12.7案得以重新成為工作重心。王靈子初受重用,恨不得一個人干所有的話,雖然不怎么受隊長譚成的待見,但大家都知道他父親是省廳的高官,就算心有不滿也不好表現的太明顯。更何況王靈子為人伶俐,處事圓潤。經過一周的排查,終于有了眉目。一個叫孫彪的說去年冬天的時候在另一個村子打牌,牌局中大家聊天,就有人說最近手頭緊等過幾天賣了糧非要玩把大的。另外一人就笑,說就你家那點糧食能賣多少錢啊,你看人家陳德江,起碼賣幾十萬。這時候就有人問陳德江是誰。那人說是黃泥河子種糧大戶。孫彪不認識那人,跟旁邊人打聽,才知道從外地來的,據說姓肖,是個黑車司機。隨后圍繞肖姓黑車司機進行調查,沒多久就傳來結果,叫肖勇,已經潛逃,清河鎮人,嗜好賭博,已婚,沒有子女。經濟條件很差,住的房子很破。肖勇妻子說開黑車賺幾個錢都扔賭桌上了。年前說有人給介紹了個工作,去廣州或者深圳,過年的時候也沒回來,只打了個電話。王靈子帶著徐鳳琴進肖勇的家里轉一圈,出來之后,徐鳳琴確定說肖勇是四人之一。王靈子告訴肖勇妻子,她丈夫涉嫌殺人案,如果有他的消息,一定要通知警方,否則就是包庇殺人犯。肖勇妻子唯唯諾諾地答應,王靈子就知道想要從她這兒得到消息是不可能的。四人之中只確定一個肖勇,其余三人依然隱在迷霧之中。不過從肖勇這條線上應該可以挖出有價值的線索。徐鳳琴說記得另外三人身上一個有很重的煙味,一個身上有各種木頭的味道,最后一個就是她出門正好撞見的,嘴巴特別臭。走訪到第三天的時候,肖勇的一個同樣開黑車的朋友說肖勇曾經有一次提到過一個叫王建新的人,說賭得很兇,酷愛扎金花。他倆交情不錯,有時候相約一起去別的賭局。又問這個王建新事哪兒的人,對方說是南崗的。清河鎮下轄有20多個行政村,南崗和黃泥河子一南一北,都屬于清河鎮管轄。到南崗一問王建新,果然也早已潛逃,幾乎可以初步確定是12·7殺人案嫌疑人之一。剩下兩人,經過順藤摸瓜也一一找到,一個叫于懷志,和王建新是小學同學,高考落榜,木匠出身,一個叫周學貴,肖勇的熟人,大貨車司機,原本在南方給人開車,結果因為喝酒打架,車上的貨被點了,連車都燒了,他怕賠錢就跑回來。四人作案之后,分了贓款,各自跑路。一個月后公安部發布了A級通緝令,通緝12·7兇殺案的四名嫌疑人。此時已是2007年夏季,徐鳳琴終于等到這個不好不壞的結果。好的方面是確定了兇手,壞的方面是兇手都已潛逃,說不定什么時候能抓到,能不能抓到都是未知。起初徐鳳琴不明白為什么已經確定殺人兇手而警方卻不去追捕,王靈子和她解釋當地警方人力有限無法長期追捕潛逃的犯罪嫌疑人。除非有確定的線索,警方才會出警去抓捕。徐鳳琴沉默良久,問王靈子:“如果我找到他們,你會幫我去抓嗎?”王靈子重重點頭。從警局回來,徐鳳琴到銀行把幾張存折里的余錢都轉到一張銀行卡里,又取出一部分錢,到商場買了一個結實的旅行箱,晚上回到家,收拾一下,帶上一些衣物用品,第二天一早趕到火車站買了去廣州的車票。她打算先去找肖勇,去廣州,如果找不到再去深圳。經過一天一夜的旅程,徐鳳琴從地圖的最北來到最南。廣州的夏季可比東北要熱多了,悶熱潮濕,徐鳳琴從空調列車出來呼吸第一口空氣時就像被當胸打一拳,緩半天才適應過來。走出車站打聽了一下,被告知外來人員多聚集在白云區的江夏、陳田,還有天河區的棠下、棠東等地。對普通人來說,想要在幾千萬人口的巨大城市中找一個戒心強,有心隱藏的人無異于大海撈針。當然,這對嗅覺超凡的徐鳳琴來說,同樣不容易。不過,只要肖勇出現過,那他遺留的氣味,就瞞不過徐鳳琴的鼻子。她甚至能夠嗅出氣味是多久前留下的。到廣州的第一周,徐鳳琴就走遍了白云區的江夏和陳田附近的所有街區,除了找到幾伙販毒、盜竊、拐賣的壞蛋之外一無所獲。來廣州之前,王靈子到車站送她,給了她一個電話號碼,說有一個警校的同學,叫白易,在廣州某區的公安局,如果遇到困難可以去找那人。沒找到肖勇之前,徐鳳琴不打算麻煩人家。她雖然出身低微,卻明白人情債不好還的道理。但聞到壞蛋又不能知情不報,于是將地點人數情況等信息以短信形式發給王靈子的同學。第二周,擴展到白云區其他地方,隨后一個月走遍白云區的大街小巷。第二個月就輪到天河區。這兩個月中,王靈子同學白易的手機成了犯罪分子信息發布器。徐鳳琴所到之處,簡直如同秋風掃落葉,小到盜竊扒包,大到殺人放火,販毒走私。雖然不能說100%準確,但80%以上一逮一個準。一時間廣州警方的破案率驟然上升十幾個百分點,甚至還機緣巧合的破了幾個大案。白易接到第一條信息的時候以為是惡作劇,打過去問是誰這么無聊。結果電話那邊女人自報家門稱自己是徐鳳琴,如果還不明白就問王靈子。白易這才對上號。幾天前王靈子給他打過電話說過一個叫徐鳳琴的朋友來廣州,能幫的就幫一下。然而卻沒料到對方初來乍到就先成了線人。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就打電話給王靈子去問,結果對方在電話中詳細地講述了徐鳳琴嗅覺的神奇之處。放下電話,白易信了7、8成,并不是他信不過王靈子,只不過做警察這行,本能的就去懷疑一切。特別是這種未經證實的道聽途說。不過單憑這7、8成已經足夠,白易沒敢驚動上級,一個人便衣出去,開著車到徐鳳琴說的地點去查探,沒想到剛到地方就迎面撞上一個通緝在逃人員,他隱忍不發,和對方擦肩而過,轉身離開。回到車里立刻打電話回警局喊人。結果首戰告捷,抓獲兩名通緝犯,打掉一個制毒販毒團伙。自那之后,接到徐鳳琴的信息,白易直接向上級匯報,解釋清前因后果,又有王靈子那邊的佐證。自然沒什么懷疑,于是每次信息一到立刻出警,每次出警必然不會空手而歸。分局的戰果短時間內就讓其余分局驚掉了下巴,隨后被市局表揚,甚至連省廳領導都來過問,分局領導得到嘉獎,連帶著提供信息的白易也跟著炙手可熱起來。然而好景不長,到第三個月的時候,白易同學發現手機安靜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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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LV6 2016-07-06
    追兇者(中)因為徐鳳琴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個持久戰,她雖然銀行卡里還有萬八千快錢,卻也不能坐吃山空,于是她暫停了四處走訪,而是找了一份生產肥皂、洗滌劑制品廠的工作。工廠在荔灣區,叫樂采日用制品廠。徐鳳琴的新工作主要是打雜,運送一些原料什么的。雖然不是什么重要崗位,但平日里也能接觸到很多香料、香精、香油什么的。徐鳳琴大大擴展了對氣味的認知,同時也看到不同的香精勾兌在一起,產生出新的味道。然后被裝進精致的小玻璃瓶之中,貼上英文的標簽,裝進盒子里打包送走。聽說有的是發到斯里蘭卡有的發到印度尼西亞。她不知道都是什么地方,不過據說那么小小的一瓶就能賣成千上萬。還有一些貼著中文標簽的價格十幾塊二十幾塊,被發到天河區的一些超市,供普通人購買。直到這時徐鳳琴才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己的嗅覺除了用來追兇,還能干什么。于是工作之余,她開始有意識地去學習那些香水的制造方法。她不懂調配或者勾兌的理論,卻能依靠嗅覺感覺出那些香水配制的非常低劣,如果讓她來配制肯定能做到最棒。結果還沒等找到機會自己配制,她所在的廠子就被查封了,廠長也被逮捕,罪名據說是生產假名牌香水。徐鳳琴白干一個月,沒拿到一分錢工資。憤怒之下,溜進被查封的廠子,偷拿了一些殘留的香料香精。她打算自己配制香水出來賣,以彌補損失。古人制造香水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將香氣從香料中提取出來。無論是萃取、蒸餾還是榨壓、吸附,調香師們要用漫長的時間來監控和等待。得到符合標準的香液或者香精之后,再經過不斷調配,選擇不同原料,增減原料的比例,最終成功配制出一款香水可能需要數年時間。現代社會中行業細化分工大大減少了配制香水的時間,只需要花錢就可以從全世界購買到各種香料。對徐鳳琴來說,原材料都具備,所需的不過是選擇最好的氣味進行搭配。什么是最好的氣味呢?能夠賣出去的氣味就是最好的氣味。在調配之前,徐鳳琴跑到天河的太古匯轉了一圈,那里有不少奢侈品店,例如香奈兒和迪奧。徐鳳琴幾乎不用進去,在門口稍稍駐足,就能夠將其中各款香水的成分比例完全掌握。隨之也感受到了高品質香水的魅力。如果愿意她能夠模仿出一摸一樣,甚至更好的香水。唯一不足之處是自己的那些材料無法和人家的相比。回去的路上,徐鳳琴滿腦子都是那些繚繞馥郁或者清新淡雅的香氣。她忽然想到如果自己去仿制那些香水就同被抓的廠長沒什么區別。也許可以試試自己調配一種獨有的香水出來。這個念頭從腦子里冒出來之后,就盤旋不去。但究竟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卻還是沒有清晰的概念。坐在公交車上,怔怔發呆。從來到廣州到現在,已經四個月,老家那里已是深秋,可此地依然悶熱。真想念家鄉秋天的味道,遼闊的田野,稻田或者玉米田,高遠湛藍的天空,裊裊的炊煙,早起的晨霜,黃昏的鴉鳴……忽然有淚水從眼眶流出來,徐鳳琴腦中靈光一閃,對,四季,春、夏、秋、冬,勃勃生機的春,激情昂揚的夏,醇厚清新的秋,冷冽典雅的冬。也許可以在香水中融入四季的味道。最初的驅動力是對家鄉的思念。徐鳳琴三十多歲的人生中,尚是首次離家千里萬里,濃郁的思鄉之情久久無法宣泄,如今終于找到一個慰藉的方法。接下來的一周時間,徐鳳琴完全沉浸在研制“四季”的過程中,小小的出租屋成了工作坊,材料不夠,她就去香料批發市場購買。憑著自己超凡的嗅覺,徐鳳琴很快就制出第一批香水。當各種香精混合在一起時,它們互相影響,有的原料本身沒有,或只有輕微氣味,但它們經常充當其它原料的催化劑,從而改變了原有的特點。經過相互的融合之后,神奇的事情隨之發生了。那些芳香因子,鉆進鼻子里,被嗅覺細胞捕捉,然后化為生物電流傳遞到腦部神經,大腦經過繁復且迅捷的分析,從各個區域調用畫面、聲音、氣息、情感……組成美好的回憶,或者夢幻的希冀,最終使人們獲得愉悅的享受。淡黃色的香水在燈光的映射下呈現出溫暖如琥珀般的光澤,仿若有質感一般,分別裝在四個小瓶子里,對應春夏秋冬四季。由于不確定能不能賣出去,徐鳳琴只做了很少的量,每種只有100毫升左右,她曾經在夜市看到過有人售賣香水之類的東西。她也打算去嘗試一下。當天晚上,徐鳳琴將四種香水分別裝進容量為10毫升左右的分裝瓶中,穿上自認為最時尚的衣服,來到繁華的荔灣上下九步行街。華燈初上,步行街上人流熙攘,徐鳳琴站在人群中忽然有些膽怯,兒時和母親到鎮子上賣過青菜,那是她僅有的商業經驗。忐忑不安地走了幾步,霓虹燈閃爍,店鋪中的音樂聲,人們說話的聲音,喧囂一片,顯然這里不適合用來大聲吆喝。徐鳳琴忽然想到,她想要出售香水,用香氣來說話才是最好的選擇。于是她打開一瓶,按動噴霧器,香水化成細小的水汽散盡人群中。徐鳳琴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噴一下,當她走出去幾十步的時候,所過之處,每個人都停下來,聳動鼻子去嗅空氣中的味道,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枚石子,漣漪擴散,越來越多的人被那味道所捕獲。隨即,腦海中浮現出關于季節,關于夏天那些最美好的記憶。或者是兒時玩鬧的溪水,或者是雨后的樹林,或者是晨起的海邊,或者是巍峨的山巔,身邊有愛人,有家人,有朋友,有玩伴,而那些曾經陪伴在身邊的人或許已盡離散,或許已盡遠到另一個世界,或許依然陪伴在身邊。淚水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流了下來,整條街陷入了詭異的安靜,片刻后,氣味消散,眾人豁然驚醒,一邊擦干臉上的淚痕,一邊相互詢問那是什么味道,來自哪里?有鼻子靈敏的自然就循著氣息發現了源頭。很快,徐鳳琴就被層層疊疊的人群圍起來。她有點發懵,她沒想到會有如此神奇的效果。在眾人的追問下,徐鳳琴掏出香水瓶解釋說這是自己調制的香水。接著又分別噴了一點春、秋、冬,在虛空中。那些芳香分子在空氣中按照布朗運動的軌跡飄散,春夏秋冬,四季輪回,眾人在短短的幾十秒鐘,卻仿佛感受到光陰的流逝。“這個,出售嗎?”終于有人問起。徐鳳琴被眾人灼灼的目光盯的有些緊張,展示了一下包里的幾十瓶小小的香水。“只有這幾十瓶,我還沒定價。”“你要多少錢,我都要了。多少錢都行。”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家臉上淚痕還未干,激動地說。徐鳳琴猶豫著不知道該賣多少錢,來之前她定的價格是50塊一瓶,現在看來,這個價格已不具有參考價值。香水的效果現場每個人都已親歷,花幾千幾萬確實能夠買到沁人心脾的香氣,但喚醒美好的回憶卻不是簡單的錢就能辦到。遲鈍的人只是想要購買一瓶以便再次回味。機敏者已經洞悉背后所隱藏的價值。所謂物以稀為貴,這是人盡皆知的道理。一共三十多瓶,但圍過來的起碼要有幾百人之多。前面已然有人喊出全要的話。更有甚者正揮舞著一疊鈔票,奮力擠到近前。街上出現的異常情況,立刻引起警方的注意。就在眾人撕扯爭吵著誰更有購買權的時候,身穿制服的巡警迅速進到人群中,待了解情況之后,為首的警察以無照經營和私自售賣三無產品的嫌疑將徐鳳琴帶上巡邏車。圍觀眾人抱打不平,有的說就算是偽劣產品自己也是心甘情愿購買,還有的喊著人可以帶走,把香水留下即可。最終,巡邏車還是帶著徐鳳琴駛離步行街。窗外閃爍的警燈下,映照著眾人的面孔,有人失望有人沮喪,有人憤怒有人悲傷。徐鳳琴看著那些人,她同樣震驚,震驚于自己制造的香水竟然有如此懾人的威力。“說說吧,你是干嘛的?這些都是什么東西?”問話的是個中年警察,圓臉微胖,坐在徐鳳琴對面,拍了拍裝有香水的包。這不是徐鳳琴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但作為犯罪嫌疑人卻是第一次。被押上車時頗感恐懼,這時心神平穩,原本尋思著是不是找白易說情,畢竟都是警察,多半要給幾分面子,轉念想自己不過是賣兩瓶香水應該不會有什么大問題。于是,老老實實報出名字和前因后果。圓臉警察拿出小瓶子看了看,問:“都是你自己研制的?”徐鳳琴點頭。圓臉警察哧地一笑,對旁邊的警察說:“看到沒,還是一位科學家!”車中三四名巡警轟地笑起來。“我說,你這有毒沒有啊?”徐鳳琴拍著胸脯保證都是無毒無害的香精勾兌而成。圓臉警察又問,你打算多少錢出售。徐鳳琴曾經聽說過涉案金額越大罪名越大,便說十塊錢一瓶,如果量大可以五塊。圓臉警察的興致頓時索然起來,這一兜子最多也不過400塊錢。最終徐鳳琴被帶到距離不遠的派出所,沒收香水,批評教育了一頓,隨后就放她離開。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午夜。徐鳳琴站在街頭,摸著口袋里的錢,想要叫一輛出租車卻有點舍不得。正糾結,街邊停的一輛本田雅閣的大燈忽然閃了一下,隨后一個三十多歲,身穿西裝,戴著眼鏡的男人打開車門走下來,徑直走到徐鳳琴面前。大半夜,一個男人走向自己。徐鳳琴有點不安地后退一步,轉念想到派出所就在身后,又放下心來。“別怕別怕,我是好人,”男人高舉雙手,臉上笑著,展現自己的善意,應該是本地人,雖然說的是普通話,但口音很濃郁,“你不認識我,我剛剛也在上下九那邊,看到你被警察帶走,只好追過來。”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張卡片遞給徐鳳琴。那是一張帶著香味的名片,黑色卡紙,印著鍍銀的字,有漢字也有英文,漢字寫的是廣州清澄化妝品公司CEO羅慶成。徐鳳琴不解地看著那叫羅慶成的男人。還未等她發問,羅慶成便開口解釋:“我聞到你的那四款香水,有個不情之請。”頓了一下,男人又搓著手說,“可以找一個方便說話的地方嗎?站在這里實在是不太妥當。真對不起,已經這么晚了,但我這人是急性子,有事情今天不解決,就睡不好覺。”“這里就行,不用換地方,有什么事兒你直接說吧!”徐鳳琴直接拒絕道。羅慶成被嗆了一下,臉上笑容不減,“是這樣的,我想銷售你的那四款香水。”“你要幫我賣?”徐鳳琴一下就抓到重點。“對,也可以我們合伙,我有廠子,有人,有渠道,缺好產品,而你的香水是好產品,不,不是好,是神奇的東西。”羅慶成說著兩只眼睛都興奮地冒出光來。“你給我多少錢?”羅慶成沉默片刻,條理清晰地說:“我覺得可以有幾個方式,第一個,我花高價賣斷你那四款香水的配方;第二個,分成協議,我們談個比例,按照比例分銷售所得利潤;第三個,你加入我的公司,算是技術入股。隨著公司越做越大你也會得到更大的回報。從商業角度講,第一個對我最有利,第三個對我的公司最有利,從個人角度講,短期對你最有利的是第二個,長遠看來則是第三個。”徐鳳琴定定地盯著羅慶成看了能有半分鐘,“你對我很有信心?”“對。”羅慶成狂點頭。“為什么?”“很簡單,沒有人能夠研制出你的那幾款香水。”“我有一個條件。”“你說。”“你幫我找個人。”“什么人?”“仇人。” 當天夜里,羅慶成在附近的酒店給徐鳳琴開了一間房,第二天一早,又把徐鳳琴接到一個律師事務所,從產品到公司股份所有合同都擬定,律師逐條講給徐鳳琴聽。徐鳳琴聽完二話不說直接簽字。對于那么多復雜的法律條款,徐鳳琴聽不太懂,說實話她對具體賺多少錢沒有訴求,在她簡單的邏輯中,不需要自己掏錢,就沒有什么可怕的。而她所求的不過是能活下去,找到害她家破人亡的兇手。羅慶成的公司規模不大,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有工廠有渠道,甚至還有配制齊全的實驗室。實驗室的名義主人是掛著產品研發總監的半百老頭,姓陳,大餅一般的臉上長著一個碩大的鼻子,就像平原上豁然聳起的一座高山。據說曾經是某高校的教授,后來退休被羅慶成返聘過來搞產品研發,錢沒少花,出來的幾款產品卻都石沉大海。羅慶成把徐鳳琴介紹給陳教授時,說是新來的調香師。陳教授頗為倨傲地問徐鳳琴哪所學校畢業的,徐鳳琴說清河鎮中心小學。陳教授頓時如同吃了一只蒼蠅,轉眼去看羅慶成,臉上分明寫著——你是在開玩笑嗎?羅慶成早就對陳教授不滿,也深知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就笑著說,“陳教授你前幾天不是說這段時間壓力太大想要休息一下嗎?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月的假期,你可以好好歇歇。”原來此前羅慶成曾經埋怨過研發不給力,陳教授便以辭職為要挾。現在有了徐鳳琴,羅慶成再也不用受陳老賊的氣。“羅慶成,你這是卸磨殺驢。”姓陳的老頭頓時惱了,指著羅慶成大罵。撕破了臉,對羅慶成來說反而好辦,冷笑道:“陳教授,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貓膩,這一年多,你也沒少撈,證據我都有,你要是還顧及臉面就趕緊滾蛋。”陳教授一聽頓時蔫了,嘴唇哆嗦著連說了幾個“好”,收拾了一下個人物品,灰溜溜離開。徐鳳琴旁觀整個過程,她雖然沒念過什么書,卻也能看懂羅慶成的用意。第一層自然是趕走陳老頭,為自己騰地方,第二層則是給她看,無非是殺雞儆猴,第三層則是在實驗室里樹立自己的威信。以前在農村,只需要用心照顧田地即可,雖然村里也有爭端,但不過是家長里短,兄弟鬩墻,婆媳糾紛。出來之后,才感受到人心的鬼蜮,人性的復雜。環境逼著她去想更多,去揣測人心,去探知人性。實驗室除了陳老頭之外,還有兩三個年輕的研究員,如今都成了徐鳳琴的手下。經過初步適應,徐鳳琴很快學會各種設備儀器的使用,加上原料齊全,一周之后就配好了“四季”系列產品。相較于她之前配制的那些,本次的香水在各個方面都更為出色。那幾個研究員原本都有些看不起野路子出身的村婦徐鳳琴,然而等樣品一出來,立刻奉若神明。羅慶成更是喜不自勝,雄心勃勃地帶著樣品準備飛去美國紐約參加國際香水展覽,甚至希望能夠角逐FIFI獎。FIFI獎是香水行業中的奧斯卡,每年都在紐約評比,屆時所有香水業者都會參加,如果能入圍,那就意味著獲得了整個行業的認可。從1973年舉辦至今,入圍名單常見的是迪奧、香奈兒、阿瑪尼、雅詩蘭黛等國際大廠,從未有中國產品入圍過。羅慶成雖然對徐鳳琴的“四季”信心十足,但也沒有奢望過能夠入圍大名單。他只希望能夠引起一些評委的注意,獲得幾句贊美,這樣在產品推廣上也有話可說。卻沒料到“四季”一出,就折服了所有人。甚至有評委體驗過之后言之鑿鑿地宣稱:此款香水勢必會奪得本年的年度香水之星。羅慶成原本還擔憂如何找到門路送“四季”進入角逐,有該評委的推薦,順其自然地就被納入甄選范圍。每年的評選都要經過評委團、消費者、業內人士的多輪評選,特別是年度香水之星的評選,常常摻雜很多香水以外的東西,商業、政治等等。而本屆,“四季”毫無懸念地奪冠。當最終獎項被頒出的時候,羅慶成幾乎懷疑自己在做夢。然而這個夢卻是如此的真實。隨后,媒體、代理商蜂擁而至。羅慶成看著巨大數額的訂單,腦中惟一的念頭就是不管付出什么代價都要把徐鳳琴和自己綁在一起。奪得FIFI桂冠的是中國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廠商生產的一款名不見經傳的香水。新聞一出,就在國內的香水行業中引起軒然大波。國內雖然沒有香水巨頭,卻不代表從業者不關注這種行業盛典。看著最新的名錄上第一頁用英文寫著年度香水之星——四季,來自古老東方的神秘香水,在香氛中感受光陰流逝。底部寫著調香師:Fengqin Xu。每個人都在腦子中搜索這個人是誰,但最終卻一無所獲。徐鳳琴第一時間得到羅慶成的報喜,看著周圍人歡喜的陷入癲狂,她卻沒有特別感受。對她來說,自從丈夫和兒子離她而去,一切與喜悅有關的情緒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是無盡的悲傷和抑郁。惟一可以稱得上高興的是,羅慶成拿到大筆的預付金,以前巨款這個詞在徐鳳琴的概念中是十萬,或者幾十萬。而如今則成為百萬、千萬和億萬。羅慶成為了能拴住徐鳳琴恨不得將其當祖宗供著。眼前的一點利益完全不在考慮范圍之內。是以當徐鳳琴說要點錢回家一趟的時候,羅慶成給了她一張卡,里面有五百萬。并說如果不夠,可以打電話給他,多少錢都沒問題。徐鳳琴笑了笑,說夠了,用不了那么多。錢再多也不嫌多,人心不足蛇吞象。徐鳳琴的原則是該自己拿的錢可以拿,不該自己拿的打死也不要。她看到過羅慶成新簽的訂單,她拿這五百萬,完全在當初所簽條款的分成比例之內。有錢還是好的,例如徐鳳琴可以拿錢去砸那幾個潛逃兇徒的家屬、朋友和一切有關系的人。回到溪河市,徐鳳琴第一個電話打給王靈子,和他說了自己這半年多的經歷。從頭至尾,王靈子臉上的表情一直保持著目瞪口呆的狀態。隨后在王靈子的陪同下徐鳳琴到銀行取了100萬,都裝在一個黑色的旅行袋里。接著問王靈子可否請兩天假陪她走訪一下潛逃四人的親戚朋友。王靈子不傻,自然明白徐鳳琴的目的,滿口答應。第二天王靈子開著自己那輛破捷達出現在徐鳳琴酒店樓下。徐鳳琴上了車,問王靈子哪里有賣路虎車的,王靈子就把車開到南城的4s店。徐鳳琴當場刷卡68萬買了一輛路虎極光。這是她唯一認識的車,陳德江還活著的時候有一次兩人去鎮上趕集,看到一輛路虎從身邊駛過,陳德江一邊駕駛著拖拉機一邊感慨地說這輩子要是能開上一次這樣的車死了也值。徐鳳琴問那是啥車,陳德江想了想說好像叫路虎。如今,徐鳳琴卡里的錢足夠買好幾輛,丈夫陳德江卻早已不在。王靈子怔怔地看著徐鳳琴買車交款,辦理各種手續,沒過多久就拿到鑰匙。徐鳳琴見王靈子有點懵,喊了一聲,抬手把鑰匙拋向他。王靈子如夢方醒,手忙腳亂地接過,下意識問:“琴姐,你買車干嘛?”“你那輛車坐的不舒服,請你當我司機,怎么也應該換好車開。”徐鳳琴笑著說完從捷達后座上扯出裝錢的袋子,打開路虎車門扔進去,隨后拉開副駕駛門,上車,轉臉看到王靈子還站在原地,就敲了敲車窗。王靈子尷尬地上了車,扭動鑰匙,低沉的馬達轟鳴聲響起,真的像一頭咆嘯的猛虎。隨后兩天,王靈子駕駛著這輛路虎帶徐鳳琴走遍清河鎮居住的四人親戚和朋友,每到一家,徐鳳琴都霸氣扔下一疊錢,并宣稱,無論是誰但凡能夠提供四人消息的都可以再得一萬,如果能夠告知具體地址,只要確認可以獎勵十萬。王靈子以警察身份給徐鳳琴撐腰壯膽,然而全程,他不過是花瓶一樣的擺設。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王靈子感覺徐鳳琴和一年多前那個動輒屈膝下跪,話沒說兩句就鼻涕眼淚嚎啕大哭的農婦判若兩人。無論是在氣質上還是舉手投足言行舉止都變化巨大。王靈子搞不清楚何以會出現如此奇異的變化,或許只能歸功于遭逢變故,所引起的性格突變。沒過三天,清河鎮中便開始流傳寡婦徐鳳琴懸賞十萬抓周學貴、王建新、于懷志、肖勇四人。消息放出去之后,徐鳳琴讓王靈子幫忙找靠譜的人甄別消息和跟進追查,她一人畢竟分身乏術,況且羅慶成那邊還指望她研制新產品。沒多久,王靈子就找到一個已經退休的警察。老警察姓方,66歲,花白頭發,身材瘦小,神采奕奕,剛退休不到一年,因為驟然閑下來找不到事兒做,經常跑到局里閑逛。王靈子新來乍到,老方本著提攜新人,經常對他面授機宜,一二來去就互相熟悉。于是徐鳳琴一說,王靈子就想到老方。老方為人沒什么大問題,無非是世故油滑一些,優勢在于積累幾十年的辦案經驗。雖然沒破過什么大案,但卻經歷過不少案件的偵破。徐鳳琴對王靈子找的人非常滿意。老方既有事兒干,又能賺到錢,更是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然而還未等老方正式開工,深圳警方傳來消息,稱一場斗毆中被刺身亡的男性疑似12.7案中肖勇。隨后一對比照片,確實是肖勇無疑。徐鳳琴心想怪不得在廣州找不到,原來是在深圳。既然肖勇在深圳,有沒有可能其余三人也在呢?沒人能給她這個答復,她只能自己去尋找。第二天徐鳳琴只身前往深圳,留老方在溪河坐鎮。因王靈子提前和深圳方面打過招呼,徐鳳琴得以了解到具體的情況。原來肖勇重抄舊業,開黑車,在大排檔喝酒同人發生口角,被鐵釬刺穿肺部,剛到醫院就斷氣了。殺人者已投案,聲稱和肖勇不熟,雖然同為黑車司機,但姓肖的是畜生,繞路宰客調戲婦女,敗壞黑車司機這行的名譽,搞得他們很難拉活兒。當時只不過是想要教訓他一下,沒想到失手殺了人。在醫院的停尸房,徐風琴看到肖勇,即便已經變成尸體,身上依然留存著那股刻骨銘心的味道。還剩三個,徐鳳琴在昏暗的停尸房中吶吶自語。隨后的半個月,徐鳳琴又重復剛到廣州時的行為。在深圳四處走訪,但卻毫無收獲。老方每天和她打電話,回報情況,不時有人通風報信,無一例外都是為了錢說的謊。轉眼又過了一年,其余三人依然音信渺渺。這一年中,徐鳳琴幾乎跑了十幾個城市,只要老方說消息有一定的可信度,她就趕過去,多則十天,少則兩三日,就能確定對方是不是在此出現過。到2010年的時候,羅慶成的公司已經成了國際知名香水生產商,除了“四季”,徐鳳琴又研制了“初戀”“星空”兩款產品,無一例外,每一款都獲得當年的FIFI年度香水之星。但卻從未有人見過這個神秘的調香師。金錢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徐鳳琴卻一不買房二不置地,而是花錢雇傭眾多的私家偵探,去幫她尋找周學貴、王建新和于懷志的下落。然而命運仿佛和徐鳳琴作對,錢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卻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直到2012年中,這個號稱會出現世界末日的年頭,命運女神總算眷顧了徐鳳琴一次。山西大同的警方,從一個私自開采的煤礦中,解救出幾十個被囚禁多年的礦工,其中就有王建新。時間回到6年前,潛逃的王建新花光了手頭的錢之后,打算去山西煤礦挖煤賺點錢,卻不料被黑心煤礦主囚禁,每天像牛馬一樣挖煤以換取能夠飽腹的食物。挖得量不夠,不僅得不到食物還會被拳打腳踢,鞭子抽等酷刑虐待。確認之后,王靈子帶人將王建新從大同押解回溪河市,詢問他是否還知道其他人的下落。王建新瘦的如同骷髏,坐在審訊室中兩眼無神地說,當年四人分散潛逃,講明彼此不再聯系,不過他知道肖勇要去廣州,周學貴可能去了新疆,至于于懷志,他就不知道了。他說于懷志是個聰明的人,整個案子也都是于懷志策劃的。他們三人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于懷志卻煙酒不沾,他甚至都不知道于懷志為什么要參與殺人搶劫,因為看起來于并不缺錢。在王建新的描述中,于懷志是一個很怪的人,長頭發,戴眼鏡。安靜沉默不愛說話,愛看書,會吹笛子。文化水平很高,上學時是學霸,但因為高考時發燒發揮失常落榜,家里貧困,不讓他繼續復讀,就把他送去當木匠學徒。學木匠也很快,沒過兩年就出了師,打的家具比他師傅都好。十里八村,有木匠活需求的大多都去找他,氣得他師傅拍腿痛罵教會徒弟餓死師傅。而事實上,于懷志當學徒時師傅根本沒教他什么,而是把他當免費勞動力,還動輒打罵,能夠學成本領,全靠觀察和自悟。王建新說曾經和于懷志一起喝酒,喝多之后,于懷志醉眼迷離地說他總有一天要找個機會離開這里。卻未曾想到,是以畏罪潛逃的方式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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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寒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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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LV6 2016-07-06
    追兇者(下)相比音信全無的于懷志,潛逃到新疆的周學貴就成了徐鳳琴的下一個目標。只是新疆不同其它省份,地廣人稀,甚至很多地方人跡罕至荒無人煙。加上牧區遼闊,國境線漫長,這都給尋找周學貴帶來造成很大困難。徐鳳琴首次去烏魯木齊是在2012年底,沒訂到合適的機票,只好乘坐的臥鋪列車,恰逢暴雪,被困在半路,晚點超過30個小時,車上一包方便面被炒到一百塊。大雪似乎預兆了此次出行的不順,徐鳳琴從烏魯木齊輾轉到喀什,提供消息的人卻失了蹤影。徐鳳琴苦等半個月無果回到廣州,累得整個人都瘦了一圈。2013年初,羅慶成的公司重組,徐鳳琴和羅慶成一起成為聯合創始人。彼時,清澄化妝品公司已經成為體量碩大的集團,業務包括日化、地產、連鎖超市等,下轄多個子公司,市值已逼近百億美金。雖然羅慶成有錢之后多個領域出擊,然而其中最核心的還是徐鳳琴的香水和其它幾條產品線。因此即便徐鳳琴一年中的大多數時間都在外面跑來跑去,羅慶成也沒有半句怨言,因為他知道自己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離不開徐鳳琴的天賦。2013年7月,老方給還在廣州的徐鳳琴打電話說,有周學貴的消息,在新疆阿克蘇地區出現。徐鳳琴第二天從廣州直飛烏魯木齊地窩堡國際機場,隨后轉機到阿克蘇。一行十幾人,除徐鳳琴之外都是羅慶成給安排的,從安保專家、退伍軍人到野外生存達人都在其中。抵達阿克蘇后徐鳳琴租了5輛豐田霸道,開始第二次尋人之旅。轉天晚上,徐鳳琴見到了提供情報的人。溪河人,叫吳老蔫,40多歲,牙黃齒斜,身體干癟瘦小。他是一個月前來新疆,在阿克蘇等著摘當季的棉花賺錢,年前回家的時候聽說懸賞的事兒,沒想到一周前在一個集市聽到溪河口音的人,穿著打扮都像牧區牧民,好奇心起就上去攀談,結果對方矢口否認是溪河人,沒說兩句就找借口急匆匆離去。吳老蔫覺得奇怪,后來仔細回想,長得和年初相片上看到的那個周學貴有點像。就打電話回去要了老方的號碼。徐鳳琴聽完倍感激動,隱約覺得此次不會白來,在吳老蔫的帶領下,去一周前撞見吳學貴的集市走了一圈,那是個騾馬市,氣味熏人欲嘔,然而徐鳳琴卻驚喜地從牛馬羊駱駝的各種味道中分辨出了周學貴的口臭味。循著那味道,徐鳳琴帶著人,驅車三天三夜,終于在努爾巴格鄉地區的一個夏季牧場找到周學貴。他受雇于當地的牧民成了牧羊人。徐鳳琴給時任溪河市龍潭區公安局局長的王靈子打電話,王靈子隨后同阿克蘇警方取得聯系。當天夜里,十幾名警察將剛睡著的周學貴逮捕。被逮捕時,周學貴臉上表情輕松,甚至還露出喜色。他苦澀地說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這一天,逃犯的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終日鬼鬼祟祟膽戰心驚,沒睡過一天安穩覺,給人打工,工頭不給錢都只能默默忍受,被欺負也沒地兒說理。末了問警方究竟是怎么找到他的,徐鳳琴走到近前問他還記不記得自己,周學貴仔細打量片刻,驀然露出驚恐的表情,“你,你沒死啊!”徐鳳琴冷笑一聲,鏗鏘說道:“放心,等你們死了我才會死。”周學貴暫時被羈押在阿克蘇的看守所,等溪河警方趕到就會被押解回原籍。徐鳳琴兌現承諾付給吳老蔫十萬,吳老蔫到銀行的ATM機確認卡上金額之后喜不自勝,不停地說這下我家娃好幾年的學費都夠了。徐鳳琴聽了眼淚刷地流下來,如果自己兒子活著也早該上學讀書。四人找到三個,還剩于懷志一人。而此時距離案發已過7年。此后三年,幸運女神棄徐鳳琴而去。2016年初,徐鳳琴昏倒在廣州的家中,隨后被送進中山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經過腦部核磁共振,檢查出腦瘤,位置就在當年遭受重擊的地方。彼時的治療不太徹底,一直有腫塊殘留。腫瘤的形成原因十分復雜,很多腫瘤類型在醫學界也是未解之謎,所以徐鳳琴后腦的腫瘤不排除是十年前的遺禍導致。經過會診后,醫生給出不適宜手術切除的診斷。原因是腦瘤著生位置腦神經密布,手術切除很大幾率造成不可恢復的腦損傷,甚至形成植物人。放射療法和藥物治療是可以嘗試的治療方案,但效果保守估計不會很樂觀,另外,患者預期壽命大約在一年,且腦瘤隨時可能壓迫腦血管,造成血管破裂,顱內出血而死。羅慶成得知診斷結果之后,直接聯系公司位于美國紐約的分部,讓他們盡快找美國的專家團隊,價錢可以隨便開。徐鳳琴長嘆一聲,阻止了羅慶成。這十年中,她不是沒有預感,例如不斷出現的短暫眩暈和半身麻痹,以及她賴以追兇的超凡嗅覺。所有事情皆有因果,沒有十年前的血案,就不會造成她后腦的重擊,也不會出神奇的嗅覺,更不會用嗅覺去追兇,同樣也不會因腦瘤而死。這就像一個無法掙脫的命運之環,她本該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和丈夫兒子一道死去,卻未曾料到,死神會遲到十年。唯一讓她無法釋懷的是,于懷志還沒有被抓到。之后的半年,徐鳳琴過得很痛苦,腦瘤引起的癥狀越來越多,短暫失明,性格突變,情緒崩潰等交替出現。6月份的時候,上海舉辦了世界腦科疾病高峰論壇,與會的都是腦科疾病領域的全球頂級專家。徐鳳琴被羅慶成安排會見一名叫威廉.納爾遜的腦科醫生,說可能會對她的病有幫助。徐鳳琴本不想去,但見羅慶成那么熱情不好拒絕。于是會面前一天下午徐鳳琴從廣州飛到上海,入住浦東香格里拉酒店。下午三點一刻,助理推著她走進酒店的電梯,由于腦中腫瘤隨時可能壓迫神經產生昏厥,是以醫生建議她平時依靠輪椅行動,這樣即便昏厥也不會摔倒受傷。這時四名說說笑笑的日本人也隨之步入。電梯門關上,徐鳳琴腦中劃過一道閃電,她那靈敏的鼻子竟然捕捉到于懷志的氣味。她的輪椅在電梯轎廂的最里側,四名西裝革履的日本人背對著她站外側。她可以確定,進來的時候,四人中沒有一人和她記憶中于懷志的相貌相符,然而一個人可以改變面貌,卻無法改變與生俱來的氣息。標著數字的燈逐一亮起繼而熄滅。眼看層數越來越高,徐鳳琴在背后悶悶地喊了一聲——“于懷志。”聲音低的像是自己在嘀咕什么,就連助理都沒理會。然而前面四人中穿銀灰色西服的那位卻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又馬上轉回。短短一瞬,徐鳳琴已經看清那人長相——長臉,薄唇,鼻梁高挺,戴無框的玳瑁鏡片,頭發齊耳,有些卷,膚色白皙,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十年前,黃泥河子陳德江被殺案你是兇手之一,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你。”徐鳳琴盯著那個背影一字一頓地說。助理嚇了一跳,詫異地去看徐鳳琴。前面的幾名人日本人反倒無動于衷,似乎聽不懂漢語。電梯里忽然陷入寂靜,靜的甚至能隱約聽到頭頂日光燈發出的電流聲。沒有任何反應,叮的一聲,電梯門開,20樓,四名日本人魚貫而出,徐鳳琴催促助理推她出去,小姑娘疑惑說我們是22層,徐鳳琴瞪她一眼。助理吐吐舌頭,這才推她出去。沒想到那人正站在走廊里的一扇窗前,似乎在欣賞黃浦江的景色。等徐鳳琴從電梯出來,那人開口,對著窗子,聲音低沉:“可以單獨和你說幾句嗎?”徐鳳琴扭頭支開助理,讓她站的遠遠的。那人轉過身,上下打量著徐鳳琴,吹了一聲口哨,“命運真是神奇,沒想到十年前那幾刀竟然沒有捅死你,看來在你身上也發生了很了不起的事情。”“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徐鳳琴咬牙切齒地說。“在我看來,你那種家破不破也沒什么價值,”于懷志不屑道,“你看你現在出入五星級酒店,一身國際大牌,還有助理在身邊伺候,如果十年前沒有那件事情,你現在會是什么樣?窩在農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婦,或者掙扎在城市底層的貧民?你也看到,被迫改變的不僅是你,那件事情讓我們走上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單從結果來看,我們各自失去一些,但得到的更多。不是嗎?”“你這個禽獸,畜生,王八蛋。”徐鳳琴情緒激動地破口大罵。“如果罵我能讓你好受點,盡管罵吧!”于懷志聳聳肩。“你不怕嗎?我報警抓你。”“怕?哈哈,我為什么怕?我現在的身份是日本森田株式會社的副社長,出生在大阪,東大經濟系博士,這十年間我面部做了四次大的整形,小的手術不下十次,說實話我自己都不記得于懷志長什么樣子。說到這里,我好奇問一句,你是怎么認出我的?”“你別管我是怎么認出你的,我告訴你,殺人償命,你別想逃。”“無所謂了,盡管來吧!”于懷志攤攤手,“真可惜,本來還想和你講講我是如何從一個偷渡客變成現在這樣的,唉,你不知道我現在想找一個人說說心里話有多難。”于懷志一邊說一邊轉身走向走廊,走了幾步,又轉回身笑道:“我住2012,名字是八木下弘,不用費心去查了。”說罷,吹著口哨轉過走廊的拐角不見了。徐鳳琴木然呆在原地良久,隨后揮手叫助理過來推她,回到房間之后,她把自己鎖在臥室,哆哆嗦嗦地從包里翻出手機,直接打給王靈子。待到她說完,王靈子那邊卻陷入了沉默,片刻后長嘆一聲:“如果換個人和我說,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相信。對方既然明目張膽和你挑明,就說明他完全不怕你去查。而且他的身份也很敏感,畢竟是外國人,我們要逮捕他可能都需要通過外交部,如果沒有切實的證據,很難批準。”“那怎么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逍遙法外?”徐鳳琴悲憤道。“主要是不能光憑你的口述就去申請逮捕令,除非——”“除非什么?”徐鳳琴緊張地問。“除非能拿到他的一些東西,比如牙刷,頭發什么的,你還記得我們當年從他家里收集的一些物品吧,用這些東西分別去做DNA檢驗,如果匹配就能確定對方是于懷志,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逮捕他。”“我想想辦法。”徐鳳琴說。“你別胡來,等我過去,我馬上和上級請示。”王靈子說完掛斷電話。徐鳳琴隨后又給羅慶成打電話,讓他馬上找兩個靠譜的人到酒店門口來幫她盯梢。羅慶成答應說立刻去辦,十分鐘后打來電話說找到人了,一個小時后到。徐鳳琴略感心安,她現在最擔心的是于懷志逃回日本,思及至此又為自己在電梯中的沖動而后悔。在酒店套房里等了一個小時,王靈子先打電話過來說定了明天的機票,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到,然后不停告誡她千萬不要私自行動,一切都等他趕到再說。徐鳳琴答應了一聲,另一個電話進來,是羅慶成安排的人。她打電話給前臺,說明是她的客人。不久之后,兩個男的敲門進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年齡都是30多歲,穿的休閑褲Polo衫,看起來蠻靠譜。徐鳳琴開門見山地告訴他們要盯一個人,一天一千。兩人滿口答應。隨后助理把從日本公司網站上叫八木下弘的照片截取下來,讓那兩人看,又把電話號碼寫紙上交給他們。叮囑如果看到這個人出去立刻打電話通報,并開車跟蹤。事成后一人獎勵一萬。聽到獎勵,兩人雙眼都放出光來,拍胸脯保證一定完成任務。徐鳳琴讓助理送兩人出去,一人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然而卻心神不寧,彷佛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她打開包將隔層里面那個裝滿紅色液體的密封小瓶拿出,攥在掌心,感受著圓潤的瓶身,那是她這么多年通過不斷試驗提煉出來的迷魂香水。除去自己,旁人只要聞到一絲氣息,就會軟到,神志卻能保持清醒。這是一種自保的手段,就像防狼噴劑。隔層里除了這瓶香水,還有一把小型的瑞士軍刀。時間到晚上7點,電話忽然響起,是那兩個負責盯梢的,一人在電話那邊跑邊說:“目標出來了,上了出租車,帶著行李箱,似乎是去機場。”徐鳳琴聽了,一顆心直往下墜去,大聲喊助理推她取車,去機場。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于懷志回到日本,因為那意味著她這輩子都沒有機會將這個殺夫殺子兇手繩之于法。路上她一邊和跟在于懷志后面的盯梢二人組聯系,一邊讓助理查晚上飛日本的航班。最近一趟是8點10分上海浦東到東京成田機場的航班。時間似乎還來得及,徐鳳琴稍稍松一口氣,腦子里盤算著如何將于懷志攔下。等她趕到浦東國際機場時,于懷志正排隊安檢,周圍都是機場的工作人員和安保人員,盯梢的兩人眼巴巴瞅著無能為力。徐鳳琴眼看于懷志所在的隊伍即將走向安檢閘口,終于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她從輪椅上站起,手中拿著那瓶香水,扭開密封的瓶口,輕輕搖動瓶身。肉眼不可見的氣味分子互相撞擊著瓶中揮發出去,所過之處,每個人都瞬間癱倒在地。起初只是幾個人,隨著徐鳳琴走向閘口,排隊安檢的乘客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交疊著撲倒。機場安保人員發現了異狀一邊沖著對講機請求支援,一邊跑過來。剛沖進氣味覆蓋的范圍就撲通跌倒,強壯的身體在慣性的驅動下貼在光滑的地磚上滑出去很遠。混亂隨著氣味的彌散而逐漸擴大,就像漣漪,一波波地延伸至更遠處。此時機場監控室中,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鑲嵌在墻壁上的主屏幕,每一塊屏幕上原本熙攘的人群就像忽然被龍卷風肆虐過的樹林一般,橫七豎八地躺倒一地。“快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么?”站在監控室中的主管聲嘶力竭地大喊。幾個職員慌亂地跑出去。大廳中,徐鳳琴正一步一步走向于懷志,后者也被香水波及,癱倒在臨檢的隊伍中。“于懷志,你以為你還能逃脫嗎?”她遠遠地喊。于懷志驚恐萬狀地看著徐鳳琴,大聲用日語求援。徐鳳琴走過去,扯著領子將于懷志從人堆里拖出來。于懷志不斷呼喊,然而四肢綿軟無力,只能任由徐鳳琴將他拖走。機場的地面雖然光滑,但于懷志畢竟是一個男人,雖然不胖,也有60多公斤。徐鳳琴氣喘吁吁地拉扯著,恍惚中讓她想起務農時秋收的玉米,沉甸甸的裝在袋子里,拖也拖不動。帶著防毒面具的武裝警察沖進機場,然而面具是過濾式而非隔絕式,無法過濾迷魂香水的氣味,于是,所有沖進來的警察紛紛撲倒。徐鳳琴眼看著遙不可及的出口,她知道自己終歸是無法將于懷志挾持走,于是松開手,任由于懷志的身體重重跌落。同時揚手將整瓶香水都拋出去,血液顏色的香水灑出來,玻璃瓶旋轉著跌落在地磚上,碎成冰晶無數。她曾做過估算,一滴香水足可迷倒上百人,效果大約能持續30分鐘,廣闊的空間中,時間會遞減,不過超大的劑量能夠挽回一些。徐鳳琴掏出口袋里折疊的瑞士軍刀,抓著于懷志的頭發,將刀刃緊貼在他的頸部動脈。據說這把刀被稱為Hunter,翻譯成中文是獵手,手柄上有雄鹿頭的標志,是狩獵者的專用刀,刀長11厘米,刃口鋒利。這個長度因為很難致死,所以不被納入管制刀具。不過,如果真想殺人,就算是一枚釘子也能成為兇器。“停下,求你停下。”于懷志終于放棄日語,改用中文哀求,“我可以認罪,求你別殺我,你犯不上為了我把你自己搭進去。”“你錯了,姓于的,為了報仇就算搭上這個世界我都無所謂,你真的以為我還在乎自己。”徐鳳琴這句話冷得呵氣成霜,“每次夢中見到我兒子的笑臉,醒來的時候都恨不得把你們幾個千刀萬剮,不妨和你說,我得了絕癥,腦瘤,醫生說我活不過半年,知道嗎?你真不該選這個時間回來。”說罷,在眾目睽睽之下,用刀子緩緩割開于懷志的動脈。血噴射出來,如同驟然沖破地表的涌泉。于懷志的哀求化成漏氣聲從喉嚨溢出,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絕望。幾十秒后,血泉漸弱,于懷志氣絕,尸體周圍已成血泊。徐鳳琴渾身上下都被血雨淋透,幾如血人。這次趕來的警察吸收前次教訓,戴著隔絕式面具,不受香水氣息影響。但當他們將全場唯一能站立的徐鳳琴圍住時,卻都面面相覷地不敢上前,因為這個場面實在是太過詭異。王靈子趕到上海時,徐鳳琴已被羈押。上海機場爆出的襲擊事件上了國內外的媒體頭條。起初媒體懷疑是恐怖襲擊,但隨后官方宣布是尋仇,并將十年前的血案進行披露,同時一直被日方宣稱日本人的八木下弘通過DNA比對,確定為12·7殺人案的唯一在逃通緝犯于懷志。真相水落石出,有人擊節贊嘆,有人目瞪口呆,有人質疑另有內幕。王靈子最終也沒見到徐鳳琴的最后一面,據說被羈押的當天夜里,徐鳳琴腦中腫瘤壓迫血管引起顱內出血,送到醫院還未等進急救室人就死了。臨死時,嘴角帶笑,極為詭異。那不是詭異,王靈子知道,那應該稱為解脫。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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