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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小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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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V6 2016-11-09

【離亂之弦】

作者:鐘小華

連載最近更新: 我這種垃圾竟然能獲得您們十萬的厚愛,誠惶誠恐,感激涕零。

作品簡介:(已完結)我問師父,什么是江湖。
師父答,江湖就是人心。
人心又是什么?
師父不答,低首拉琴。
琴聲悠長,人心凄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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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鐘小華

    鐘小華

    樓主 LV6 2016-11-09
    離亂之弦文/鐘小華我獨坐于城樓之上,望城外鐵馬金戈,氣吞萬里。城下一人,鐵甲凜凜,紅纓飄飄,右持長刀,左握短劍,英姿颯颯,神武熠熠,孤守空城而不驚,獨對萬人而不怵。只見城下那人轉身喝道:“城上那個呆瓜聽著!給老娘來首曲兒助助興!”我笑著對她點頭,操起懷中胡琴,臨城一曲《千忠戮》。“這偌大穆陽,就讓你我來守吧!”(一)師父曾對我說,他是在吳地撿到我的,所以我姓吳,又因為遇到我時他是孤獨一人,我也是孤獨一人,所以為我取單名一個“獨”字。我,吳獨,從此便成了師父的弟子,拉著師父走江湖。師父雖然看不見,但那雙透明的眸子卻甚是明辨事非。七歲那年,師父教我拉琴,教的是胡琴,同他一樣。師父的琴聲圓融,常常拉得滿堂彩,人后的師父又與人前不同,那時的我還不懂,只記得他的眼眸與天上的月亮一樣清亮。師父說已把胡琴上的手藝傳授于我,可我依然拉不出師父的那般境界。每每問他,師父總是笑著說時候未到。我們每行至一個地方,師父都要我先找到當地最有名的酒館,然后帶著他坐那拉上一曲兒,總有人在這一曲兒過后高聲問道:閣下莫非是阿朗先生?對,師父就是阿朗,沒姓沒號,他說俗名好走江湖。接著就是那些食客點曲兒,無論是陽春白雪還是下里巴人,師父都能把琴拉到極致,令聽者如癡如醉,就連酒館的外頭,也被慕聲前來的人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但這并不妨礙他們享受師父的琴聲,因為師父的手藝就和他的名字一樣,清朗俊逸。最后師父總會賠著笑臉對他們說,下面由我這不成材的徒弟拉上幾曲兒,諸位見笑了。盡管我很賣力,但那些人卻總是不買賬,身后的師父一臉笑意,那雙透明的眸子就像溫潤完滿的玉,無法琢磨。直到那天,我才知道答案。師父在泉邊完完整整地拉完那曲《映月》后,他問為什么我的琴聲干枯無味。我答是因為我的技藝不夠,所以無法體悟曲里的情。他說前面錯了,后面對了。樂者,以聲動情,以情動人。月光填滿師父面上的溝壑,映得那雙眸子也越發清亮起來。師父摸著他的心說:“要用這里拉琴。”“心?”“以心馭弦,以情御人。”我半懂不懂,融情于聲的道理我懂,但對那時的我來說,難于上青天。師父拿過他的胡琴,放在月光里,旁邊是幽幽的清泉。沒有運弓,而是伸出清癯的食指,先撥了一下外弦,我清楚地看到泉水的波紋,在光下微微暈開,后彈了一下內弦,白光猛地增了幾分。我吃驚地看著師父,雖然師父看不到我。“這叫心弦。”“心弦?”“人身上有兩條主脈,一條主動,一條主靜,這弦就是由這兩條主脈拉出來的,再由心頭最熱的兩滴精血調配而成。”“你的琴只是琴,我的琴卻不僅是琴。”師父摸著胡琴上的兩根弦接著道:“區別就在這弦上。”師父看著我,雖然他看不見我,他喃喃道:“雖然我已不是門中人,但我答應過你,要把平生所學全教給你,所以,今夜為師就領你入門。”師父從懷中掏出一把碧玉做成的小刀,刀身紋有金色的繁復花紋,師父說這把刀名:鈺。他把刀遞給了我。“長歌入門。”天上的黑云忽然就聚攏在圓月邊上,那刀也跟著變了色。“以氣長存。”師父以一種古舊的聲腔,念白這八個字。他手拉著胡琴,嘴上緩緩而道:“我長歌門自古起便是‘以樂載道’,人心不正則音不正,人心不古則樂不古。”師父拉的是《空山》,寧靜安和。“這把鈺刃是我的師父傳給我的,是長歌門的傳宗之寶。”“長歌門?是那個穆陽的長歌門?”“正是。”“師父您竟然是長歌門人!”師父口中答著,但手上卻一直沒停,直到我說出那句后。良久,師父才答:“已經不是很久了。”胡琴又起,曲轉《聽泉》。“接下來我傳你心弦之法。”照師父所說,我使鈺刃劃破了手心,師父說這叫認主。接著用鈺刃輕輕地在手腕一劃,皮破卻不見血,傷口藍瑩瑩的,然后刃尖挑出深藍的那根經脈,師父說這是靜脈,又在脖頸上劃了一刀,依然不見血,看不見傷口卻可以瞥見紅光,依師父指點,挑出鮮紅的那根,我知道這是動脈。我用鈺刃斬斷這兩根心脈,不長不短,剛好是胡琴弦的長度。曲兒又變了韻,我聽出來了,是《流光》。當我心頭的兩滴精血分別落在這兩根弦上時,藍光與紅光消失了,傷口也不見了,但弦卻光芒大作!師父早早就把我的胡琴放在身旁,為我續弦。光焰漸漸熄落,弦成。最后,師父告誡我:琴在人在,琴亡人亡。我明白師父這句話的分量,在弦成的那刻起,琴就是我,我就是琴。(二)師父說他想回去了,我知道,回的是穆陽。穆陽對生活在吳地的人來說,只是個久聞的邊境之城。之所以知道穆陽,還是因為里面有個天下聞名的長歌門。人主荒廢政事,國力大不如前,然北國如狼,虎視眈眈,蠶食土地,疆界連天烽火。南國無奈,舉國遷都,偏居一隅,原地處中央的穆陽竟成了邊境之地,實在是可笑至極。但長歌門并沒有因國勢之衰而衰,反是愈發昌盛起來。原因就在于,當今人主好樂,縱是國家危難,仍大興土木,修宮聽樂,還封了長歌門的清樂門主“大樂師”之名,雖無實權,但儼然是紅紫之人,一時附庸風雅溜須拍馬之徒踏破了長歌門的門檻。衛將軍欲圖冒死直諫,勸誡人主廢宮樂,養生民,精兵甲,收河山。消息很快傳到了清樂門主的耳中,門主暗中用計,一面收買人主身邊宦官,多以道德敗壞暗中受賄為藉,惡意中傷衛將軍,另一面親赴安都,進宮面圣。人主聽完清樂門主的一席話后,感悟道:原來南國之衰在于國家有此等蠹蟲!即刻下令:削衛將軍職,抄家誅族。朝廷上下一時惶惶,有目者皆不敢言,而有心者競相交好長歌門,更甚從前。禁衛軍在抄家時,卻怎么也找不到衛將軍的刀與甲胄,還有他的一個后人,不知男女,當即下發通緝令。當然,這是后話了。重回穆陽,師父不像戲里的回鄉人,流露出或悲或喜的姿態。師父從踏進穆陽城門的那刻起,就自顧自地走著,并不需要我攙扶。“師父,我去找家酒……”還沒說完,師父就打斷了我的話。“今天你也累了,找家客棧歇歇吧。”我領著師父進了一家客棧,進門時,師父的腳在門檻上蹭了蹭,我瞧見了師父臉上的苦笑。“你是……”掌柜問師父。“回來啦。”原來是故人相逢。“多久沒見了?”“很久了。”“這次回來……”掌柜打量著師父的眼睛。“回來看看,看看。”掌柜看了眼師父后,又看看我,后領著我們進了一間客房。“沒有好轉嗎?”掌柜盯著師父的眼珠。“習慣就好,習慣就好。”“來找阿清……樂門主?”師父清了清嗓,我知道,師父渴了,要我去樓下倒茶。回來時,在門外的我聽見了師父的聲音,但僅聽清四個字:不是報仇。當我進去時,掌柜已起身,欲作離開,別了吩咐我一句話:好好照顧你師父。我不解其意,師父又與何人有仇?為什么師父說不是報仇?他們談了什么?就在我想問個明白時,窗外傳來一陣呼喊,接著一個黑色的影子竄了進來。“誰?”我護在師父面前,師父依舊端坐,不動如山,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師父常常入定,神凡兩忘。那人徑自走到門邊,側耳傾聽外面動靜。“你到底是誰?”那人頭也不回地擺手。“不說可要趕人了啊!”我踏步上前,不料他一個反剪,借著巧勁輕松地將我制服,他手腕細小,不像是個虎背熊腰的練家子。“別說話。”我剛要高聲呼喊,就被他點了穴。來人雖是一襲黑衣,但那雙手卻是白勝細雪,這一瞥甚是驚鴻。我怒目視之,但又說不出話來。他揚手,作勢要給我一耳光。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時,我才注意到他腰間掛著一把短劍。劍鞘精致,銀質流光,像是公子王孫的玩物。他左手捋了捋胡子,略整衣裳,把身上那層薄薄的烏紗罩衣褪去,藏好后才彎腰開門。門外是一個衣著鐵甲的官兵。“軍爺,有什么事嗎?”“找人!”來者氣勢洶洶,似乎是憋了一大股尿。“軍爺這是找誰?”“可曾看見一個穿黑衣的可疑人物?”他環顧四周,又作思忖樣,方才道:“沒有。”“你是干什么的?”    “我?”來人指了指自己,“我可是風流俠士!”“俠士?”那官兵輕蔑地挑眉,說:“從實招來!”說完手中的那柄刀已經出鞘。“我說我說,我就是個賣藝的。”邊說邊把腰間的劍亮出,“耍劍。”“那你倆呢?”官兵瞪著我,而我啞口無言。“他倆也是賣藝的。”“耍劍?”官兵走近我和師父,我看見官兵身后的那人將手按在腰間。“原來拉琴的。”他看到了我手邊的胡琴。“比你強!”官兵甩給那人一個白眼后便哼著氣匆匆離開。那人氣急敗壞地坐在我旁邊,看到我漲紅的臉后,一氣之下抄起我為師父準備的那壺熱茶猛灌。接著噗地一聲全噴到了我的臉上,我的臉更紅了。但是,我只想對他說:姑娘,你胡子掉了。(三)在我答應她不作聲后,她才幫我解穴。“那官兵為什么追你?”她不回答,反倒問我師父怎么了。“師父入定了,悟樂理。”我又問起為什么追她。她的眼瞳轉向眼角,眉間微蹙,神態楚楚,欲說還休。“難言之隱?”她擠出一臉笑容,我不忍逼問。就在我要斷了這個念頭時,她緩緩開口:“因為一個狗官!”“狗官?”“家父原是武師,卻被那狗官使計陷害,落得家財盡散,滿門無遺!”我看著她的臉,一張被仇恨占據的臉。“唯獨我逃了出來。”說完,她起身欲離。“你要去哪?”“報仇!”“可行嗎?”她離去的腳步定住了。“不如徐徐圖之?”“可我連一個去處都沒有。”“不如留下吧。”我知她是女兒身,道:“你有武藝在身,還會怕我?”她略一遲疑,隨后直接躺上床,翹起腿,道:“說的也是,老娘一身武功,還怕你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呆瓜?”我笑著,并不理會她,趴在桌上,看了一眼入定了的師父,便昏昏睡去。次日天明,抬起眼皮,師父已不見。我驚出一身冷汗,不由聯想到他和掌柜的那番只言片語的話。我跑去質問掌柜,可他卻是笑臉盈盈,道:“放心,你師父重回故地,自然有許多地方要去。”“可師父少了我……”“別小看你師父,還有,這里是穆陽。”就在我悻悻地走開時,掌柜叫住了我,“你師父給你留了一句話,他要在長歌門的地界上聽到吳獨這兩個字。”我看著掌柜的眼睛,從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一團火。小倩不與我同去,她說她不愿聽到琴瑟之音,小倩就是那窗外來客的名字。穆陽雖是邊境之城,但未受戰火侵擾,民生如常,一派睦睦。我找到一家酒樓,卻沒有找到駐店琴師。不過想來,長歌門天下聞名,若非技藝過人,豈敢班門弄斧。但,我有!我褪去琴囊,露出胡琴,我能感受到琴上的心弦震顫。“嚯!看!來一拉琴的!”“還真是,小子,知道這是哪嗎?”經這兩人的一唱一和,圍觀的人多了起來,看熱鬧的人哪都不少,一直都有。“上一次有人在這拉琴還是三年前的事了。”“胡說,兩年前!”“那人后來咋樣啦?”“還能咋樣?被羞辱一番,滾出穆陽了。”“小子,奉勸你一句,穆陽人的耳朵都被養刁啦!”我端坐,視胡琴如良友相對。運弓,韻起。廣闊天宇,大氣蒸騰,陰晴不定,隱隱有大雁鳴叫。我眼前不見眾人,只有一行大雁從南飛北。一曲《雁回》終了,眾人不語。“小生吳獨,見笑。”掌聲爆起,我知道“吳獨”二字不久將傳遍穆陽。聽者徐徐散去,從幾人私語中知,長歌門久專雅樂,供奉宮廷,穆陽已經很久沒聽到這樣的音樂了。走下酒樓,我發現了在路旁落寞一人的小倩。“怎么了?”她只是低著頭不說。“沒人看嗎?”“那些花拳繡腿能和老娘的硬功夫比嗎?”“因為人喜歡虛假的東西。”我拉住她的臂膀,“走,吃東西去。”“沒錢。”她沒好氣地說,而我晃了晃錢袋。當我們坐下時,小倩卻神情反常。我欲問,不料她先開了口。“人真的都喜歡虛假的東西嗎?”“忠言逆耳,誰都喜歡好話,可好話有幾句是真?”“那么,音樂應該也是虛假的東西了。”“胡說!自古音樂正人心,只有高雅之士才能明悟樂道。”“而當今朝廷卻受長歌門擺布,廢亂綱紀,妄殺忠良!人主如何?南國如何?“邊境戰事不斷,而安都酒池肉林,三千女子掌宮樂,又是如何?”我無言,眼前小小女子竟是個心懷天下之人。小倩走了,留下了問題:長歌門以樂載道,為何清樂門主卻是宵小之輩?入夜,我尋師父無果,便返身回客棧。師父仍未歸,倒是小倩躺在床上,背對著門,臉埋在膝蓋間,如嬰兒般蜷縮。不久,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隱約傳來。小倩在哭?我拍拍她的肩,她不理睬。良久,哭聲漸大。我忙問何事,只見小倩轉過身來,已是涕淚沾滿臉。“到底怎么了?”我不由得焦急起來,用衣袖擦拭她的臉。“我餓了。”可憐汪汪。“等我。”我偷入客棧廚房,勉勉強強煮出一碗陽春面。端上,不料小倩剛吃下第一口,又哭了出來。嚇得我趕緊詢問:“難吃就別吃了。”她阻止了我的手,搖頭,卻說不出話來,直到將整碗一滴不剩地送進肚中。“怎么突然哭了?”“想起我爹了。”“為什么?”“因為面……煮得和他煮得一樣……難吃。”小倩破涕為笑,窗外卻飄來隱隱琴音,肅殺之意滿溢于音,而后雨落天光,驚雷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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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LV6 2016-11-09
    (四)小倩酣睡,而師父仍未歸來,掌柜暗道:壞了!在我再三追問下,他才說出師父的往事。長歌門登堂弟子眾多,入室弟子卻從來就只有兩人,無先后大小之分,一同入門,共習樂理。掌柜從前就是一名登堂弟子,跟隨入室弟子阿朗。而另一位入室弟子正是當今長歌門門主——清樂門主。只不過那時的他,被喚作阿清。上代門主遺命阿朗,但阿清天賦奇高,自命不凡,加上有眾多登堂弟子支持,故提出斗琴。斗琴之法,自古有之,用以解決門中爭執。阿清正是欲以此法爭門主之位,并定約:勝為門主,敗者永出長歌門。“那是一個夜晚,安靜的夜晚。”掌柜坐在桌邊,慢慢閉上眼,回憶。長歌門中,二人遙相對坐。阿朗懷抱一把胡琴,紫檀身,大鱗蟒,馬尾弓,二心弦,弦上紅藍之光泛現。阿清面前則放著一架五弦古琴,那琴是用梧桐木雕琢而成,漆面暗紅,有細密裂紋,如冰面凍痕,上張著長短五金弦,由仁義禮智信煉成,對應宮商角徵羽。二人的衣袍無風而動,四下里,登堂弟子無法出聲,喉頭如被扼住一般,靜得連天上的黑云波動都聽得清清楚楚。阿朗運弓,試音。大家仿佛看到了一頭孤狼從琴筒探出個頭,然后仰天一嘯,嘯聲過后蹤影無痕。阿清彈撥,試音。眾人仿佛看到了一只雛鳳從琴中飛出,又急急地化成一團火焰消失不見。弟子們抹了抹眼睛,小心地維護寂靜。當月亮完全被黑云侵蝕時,一陣風吹來。音起。聽者無一不迷醉。一時間,在場所有的登堂弟子皆呆若木雞,不知所措。凡習樂者,達悅耳之境,需十年苦功,而動人之境,放眼所有長歌門登堂者,寥寥。動人之樂,攝人心魄,登峰造極者以此術制人,無往不利。胡琴源奚琴,本胡樂,調有大漠蒼涼之意,只是幾個音階的時間,阿朗的身邊就圍聚著一群野狼,藍色的毛皮,藍色的眼珠,如電般擁簇著一頭體型巨大、高貴強健的頭狼,頭狼的毛皮是紅色的,它站在群狼前,虎視眈眈,目視著前方。前方是一株緩緩生長的金色梧桐樹,樹上有一只金色的雛鳳,鳳非梧桐不止。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一輪金光于樹心暈暈生出,那雛鳳也愈長愈大。阿清的手由緩入急,阿朗的弓也愈加緊湊。鳳鳴之時,那頭紅色的巨狼一躍而起,騰空而出,巨口直逼那只金色鳳凰。鳳凰振翅而飛,繞開攻勢,尾羽上的火焰打在了紅狼身上,不料那頭狼只是打頭陣,余下群狼則從側翼進發,分兩邊夾攻。阿朗手里的弓一轉,糅弦!群狼群起而攻之,鳳凰避開一只又有另一只跟上,應接不暇。無奈之下,鳳凰只得高飛,盤旋于空。藍狼在梧桐下嚎叫,紅狼則在梧桐上長嘯。環飛幾圈后,伴著一聲清鳴,鳳凰看準樹下群狼的空隙,急轉直下,瞬時將藍狼如電般的眼瞳啄瞎。就在鳳凰稍作喘息時,樹上的紅色巨狼跳了下來,撲向鳳凰。兩物在地上翻滾,鳳凰尾羽上的火燒焦了紅狼的毛皮,但它的巨口一直緊緊地咬住鳳凰的脖子。漸漸地,鳳凰不再掙扎。紅狼松開口,巡視它的領地,一地死亡。那棵金色的梧桐伸出樹枝,將死去的鳳凰包裹。鳳凰棲于枝上,像是從南到北的長久飛行中的一次短暫停歇。阿朗手中的弓震顫,紅狼發出一陣悲鳴,哀悼亡者。梧桐樹心的金光愈發耀眼,光芒將樹枝上的鳳凰整個蓋住。阿清在琴弦上的手指快得只剩殘影,好似天魔亂舞。那五弦古琴的音如劍般銳利,高得刺耳。他面前那棵金色梧桐竟燃了起來,樹心竄出火來。火勢蔓延,擴大到整個軀干。火焰纏繞枝條,把包裹其中的鳳凰也一并吞噬進去。火光沖天,旁聽者皆感到陣陣熱浪襲來。而那頭紅狼卻在追逐自己的尾巴,原地打圈,似乎在躲避什么。鮮血浸紅馬尾弓。火勢漸弱,阿清的手也慢了下來,紅狼停下腳步,怔怔地望著燃燒的梧桐。漸慢,慢,漸快,快,急!一聲清脆圓融的鳳鳴從梧桐傳出,雛鳳清于老鳳聲!浴火重生!雛鳳伸開羽翼,舒展尾羽。火如浪般將它裹挾,接著化作一道火焰的巨流涌向紅狼。眼前是一片紅色的海洋。“那個夜晚,是個安靜的夜晚。”有的弟子因為化象之境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瘋了。有的弟子自知永遠都到不了化象之境,退了。有的弟子暗下決心,定要至化象之境。而那個夜晚的主角,二人,遙相對坐。阿清面前是一把古琴,斷了宮商二弦。阿朗懷中是一把胡琴,二弦失去流光。“你走吧。”阿清說。阿朗起身,噴出一口血后跌坐于地,倒頭昏去。他緊閉的雙目留下了兩行血。“你師父修的是心弦之法,弦傷目毀,那次斗琴后元氣大傷,從此退出長歌門,行走江湖。”“那個阿清呢?”“他修的是魂弦之法,弦傷人不傷,只是……”“只是什么!”我大叫。“弦傷的是宮商,他毀的就是仁義,不是如此,當今人主也不會如此!”掌柜一聲嘆息,而我也明白了師父此行重返穆陽的心意。清樂門主失仁失義,蠱惑人主,廢亂朝綱,緣起于與師父的那場斗琴,師父自責,便返回穆陽,意欲規勸他重歸正途,還朝野一個清明,因此才會與掌柜說:不是報仇。不是報仇,而是規勸。這就是我的師父,明辨事非的師父。在國家利益面前,個人仇恨又算得了什么?但僅是規勸,為何徹夜不歸?在問清長歌門地址后,我便孤身一人前去。(五)長歌門的大門厚重粗樸,卻被我輕輕推開。一路無人,卻有一兩聲單調的琴音遠遠傳來,實在遠方,又在耳前,似在指引我前去。穿過回廊,再過花園,仍是無人。終于尋到聲音來處,一處偏房。屋內昏暗,只有一人一琴。那人披頭散發,卻是白絲滿頭。那琴漆面暗紅,上面卻只有一根金色的絲弦。琴桌上有四根黑色的琴弦。那人捏起一根,開口了,聲音像是從干枯的井中發出。“琴弦雖只一線,制作工藝卻極其繁雜,一根便要用數百上好蠶絲,還要分股纏繞,再以中藥浸泡。”續弦。緊緊新安上的琴弦,調音。只聽一聲,音便正了。只不過這音弱了許多,不比之前。直到將所有的弦續上,一一調音后,那人才又開口了。“琴音松透,關鍵在于木料。”那人將琴舉起,定在眉前:“我得此木,千載難逢。它原是一座古寺的大木魚,僧人敲它念經誦佛,不知有幾百年。我長跪數年,方才感動寺院長老,將此木舍予于我。”“我是來找人的。”我說。“我知道你來找誰,也知道你是誰。”那人說。“我來找誰?我又是誰?”那人不言語,雙手拂在琴上,輕輕一劃,響出朗朗清音。泛音徵位上重復三次,一曲《梅花三弄》。輕靈清越的泛音,沉著渾厚的散音,或舒緩或激越或凝重。余韻裊裊,回環往復。琴音漸息,那朵傲然挺立的紅梅也漸漸凋落。“一曲肝腸斷,天涯何處覓知音。”我知琴音,亦懂琴意。他是在紀念一個人,一個如紅梅般的人。“你師父已經走了。”“他在哪里?”“離開這里,吳獨。”我看向那人,白發蓋住了他的一只眼睛,卻把另一只襯得晶亮,不像是人的,倒像是狐貍,只有狐貍才會有這種狡黠。“離開穆陽。”“為什么?”他不答,我便走了。臨走時聽到他一聲幽幽嘆息:這南國的天要變了。在返回客棧的途中,路上的行人失去了往日的淡定與從容,街市也不再熱鬧,似乎是在躲避什么,我加緊了腳步。客棧,死一般的寂靜。當我跨過門檻時,小倩拉住了我,對我說:“師父回來了。”“回來就好,你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事嗎?為何大家都慌慌張張的?”小倩的臉色不對,而客棧外頭,攜妻帶兒者,拎袋掛包者,成群結隊。“北國將要攻打穆陽城。”穆陽也難幸免于烽火之難。小倩的神色依舊,好像喉嚨里還存著件比穆陽城破更大的事。“到底是發生了什么?”“師父……師父……他……”“他怎么了?”我搖晃她的肩。“走了。”(六)師父已氣絕,但面容如常,宛如入定。身邊是他的胡琴,一把斷了弦的枯琴。我跪坐在地,緊緊握住他失去生機的手。“他走得很平靜。”掌柜說。“他是走著回來的,到了最后,那身傲骨也還在。”我端起師父的琴,細細撫摸。“弦是在最后一刻崩的。”我的手劃過飄蕩在空中的琴弦。我知道,師父是在等我,等我回來見他最后一面,可我……眼眶已盛不下盛開的淚水。“他有幾句話留給你……一保穆陽不破,二保長歌長存……你師父說……他已在穆陽聽到了你的名字……你,出師了。”我出師了,而師父卻走了,永遠地。一只溫柔的手拍打著我的背,伴隨陣陣金鐵之音。我深埋在師父胸前的頭仰起,后看。小倩。只是她已換上一身甲胄,英氣逼人,宛若天神。左胸盔甲上印有一個紅字:衛。“吳獨,我原是衛將軍之女。因家父受清樂門主讒害,滿門抄斬,唯有我逃了出來。穆陽是邊境要塞,城破則北國之軍長驅直入,南國亡矣。“清樂門主賣國求榮,蠱惑人主調離重兵,現在的穆陽就是一座空城,而那奸佞小人現已在敵軍帳前做了國師,就要領著北國那幫雜種大搖大擺地進城了。“于國于家,這場仗我都不得不上,哪怕是碎骨粉身!”小倩的左腰掛著那把精致短劍,右腰則是一把質樸雄渾的長刀。一把滿身殺氣的殺人之刀。“所以,我是來告別的,我要走了,吳獨。”小倩轉身,一滴熱淚打在了我拉住她的手上。“我與你同去!”(七)城外。大軍已集結完畢,號稱精兵十萬。即使只是一座空城,也要嚴陣以待,這就是北國的虎狼之師。我獨坐于城樓之上,而城下那人,長刀右持,短劍左握,凜凜鐵甲,飄飄紅纓,颯颯英姿,熠熠神武。孤守空城而不驚,獨對萬人而不怵。烽煙起,戰鼓擂,鐵蹄奔,長槍鳴。一隊百人騎兵突入奔襲,直逼穆陽城門。只見城下那人轉身喝道:“城上那個呆瓜聽著!給老娘來首曲兒助助興!”我笑著對她點頭,操起懷中胡琴。《戰馬奔騰》!一匹匹全副武裝的藍色戰馬沖入騎兵隊中,順勢打散了他們的隊型。北軍哪里見過此等天降神物,紛紛亂了陣腳。就在心神紊亂的一刻,小倩挺身而出,只是一瞬,兩顆人頭落地。長刀之血滴落,青鋒又鳴。小倩鉆入人馬之中,或高躍或低俯,閃轉騰挪,姿態瀟灑非凡,揮灑肆意。那北軍長槍刺馬,卻只是刺向一處虛空,但藍色鐵蹄轟然擊下,人馬暴斃。大擊弓,音由弱漸強。藍色的戰馬如受指揮一般,在外圍形成一個包圍圈,急速跑動,風馳電掣,嘶鳴陣陣。一時間,黃沙滾滾,狂風瀟瀟,萬馬奔騰,撲面而來。弦上紅藍光大作,城樓上空的烏云卷積。黑色的云如同深海漩渦一般,隱隱有幾道電光閃現。嘶鳴激昂,一顆紅色的馬頭從烏云深處探出。火焰從口中吐出,燎出一層金鱗鎖甲,將整顆頭顱包裹,獨留一雙眼。又是一聲嘶鳴,響徹天地。腳踏流火,紅光畢現,連最遠的天邊都被染紅。一頭紅色戰馬從天而降,那如火般的馬尾掃盡戰場黃煙。硝煙蕩盡,遍地伏尸。只有一人站立,高舉手中長刀。我知道那把刀,世世代代保家衛國之刀。“上馬!”我大吼。小倩縱身一躍,翻身上馬。紅色戰馬甩頭,搖尾,吭哧間,幾星火焰。“殺!”小倩向前揮刀。一人一馬,直入中軍,帳前取梟首。擊弓,抖弓,快弓。蹄聲連綿,嘶吼不絕。紅馬當前,藍馬隨行。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徑入中軍,如入無人之境。那紅色戰馬又是張口一吐,火焰將身上的阿倩全身覆蓋,紅光褪去,一尊軍神赫然附體于其上,神態五官猶如小倩。那軍神全身流焰,左右各持一柄長槍,左突右刺,遠遠看去,如同四臂金剛,北軍霎時人仰馬翻,敗勢大顯。“不好!國師,出手吧!”北軍主帥求助。主帥身旁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起身,護在主帥身前。他架起一張五弦古琴,彈撥試音。龍鳴之聲閃現,主帥癱坐于地。得戰馬之力,小倩突入中軍帳前,見帥旗下坐著一個披頭散發的老人。小倩一刀刺去。“受死吧!清樂門主!”“區區衛黨余孽,要死的是你。”琴聲驟起,但漸漸微弱,回繞低沉,變化虛無飄渺,直至幾不可聞。但小倩卻感到沉重的壓力。殺機!隱伏的處處殺機!錚錚二聲,竟爆出鐵馬金戈之聲,急促激越,漸密漸緊,殺伐大作!小倩身上的附體軍神也挺槍刺來,二槍一刀,攻勢加上沖勢,二勢相乘,九九歸一,凌厲無比。琴音枯了。面前似有一道厚重的無形屏障,阻擋著這股進攻。槍桿彎了,鱗甲殘了,可就是攻不破這層防御。那匹紅色戰馬長嘶一聲,火浪噴涌,星火濺射。我的血染紅了弓,染紅了弦。槍頭逼近清樂門主的額頭,可他依舊從容地彈撥。一尺,一寸,一分!原是亂舞得只剩殘影的手,停下了。無名指勾住“智”弦,徵音。放!一條金龍盤繞槍頭,一鎖,一絞,一抖。    軍神如泥塑般斑駁脫落,化為一地碎片。枯木龍吟。這是六式指法里最艱深的一式,需有大智慧。“枯木龍吟”象征滅絕一切妄想,至大死一番處,再蘇生過來,而得大自在。又有一條金龍騰空而出,擒馬頭,踏馬尾。我眼前一暗,但我知道,手不能停,只要小倩還在,我的手就不能停!紅馬嘶,藍馬鳴。又飛出兩條金龍,一個擺尾,掃翻了所有。清樂門主又連勾四次“智”弦,四條金龍騰挪顯現。粘,殺,奪,攝,牽,拉,旋,錘。天龍八音!八條金龍席卷戰場,吞天噬地。我吐出一口血,掙扎著不讓自己昏去。“停手吧。”聲音從戰場傳來,像是從干枯的井中發出。這是長歌門的傳音之法。“原來是你!”“長歌門需要你。”“穆陽城破,何來長歌?南國將亡,何來長歌!”“只要你我還在,長歌就在。”“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那人一聲冷笑,又是嘆息一聲。“我這么做都是為保長歌基業!”我一聲嘆息,冷笑一聲。“長歌門在我手中如日中天,那衛將軍不知好歹,廢宮樂就是斷我長歌基業!“人主無能,國力已衰,北國一統江山指日可待,若是待到安都城破,那時才是真正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投降吧,你比你師父聰明。”我冷笑,不仁不義之徒,也敢教訓老子。笑聲越放越大,縱是腹中之血狂涌而出,我也要笑。我要讓那個清樂門主知道,讓北國之軍知道,讓穆陽城知道,讓整個天下都知道!“穆陽城我保定了!長歌門老子也會替你傳下去!”長歌門傳宗之寶——鈺,已被我傳給客棧掌柜,只要鈺還在仁義手中,長歌門就能長歌入門,以氣長存!長歌門自古起便是‘以樂載道’,人心不正則音不正,人心不古則樂不古。我記得這句話,記得師父說過的所有,記得那天晚上,記得那句:琴在人在,琴亡人亡!在萬人軍中,我仿佛看到了小倩,她臉色蒼白,但依舊很美,突然回想起當初的驚鴻一瞥。我笑著對她點頭,操起懷中胡琴,臨城一曲《千忠戮》。“這偌大穆陽,就讓你我來守吧!”我張著血口唱詞,曲著血手拉弦。“收拾大地山河一擔裝,四大皆空相。歷盡了渺渺征途、漠漠平林、壘壘高山、滾滾長江。”“眾將士聽令!殺入穆陽!”北軍主帥一聲令下。帥旗飛揚,殘陽如血。清樂門主依舊端坐操琴,而那八條金龍一飛沖天,萬夫不當,席卷而來。城下虎狼,氣勢洶洶。城上金龍,夭矯挪騰。“但見那寒云慘霧與愁織,受不盡苦雨凄風帶怨長。雄城壯,看江山無恙,誰識我一瓢一笠到穆陽!”我的手停了,弓也停了。因為,弦斷了。一圈紅藍之輪蕩出。大地無聲。此刻,人間靜止。聽不到吶喊與咆哮,看不到震顫與悲鳴。寂靜,死一般的寂靜。就連那八條金龍也不動了,帥旗下,傳來一聲似有似無。“這是……這是……希聲之境……大音希聲!”語畢,八龍枯萎,如沙般風化。那操琴老人的身體瞬間燃燒起來,又瞬間熄滅下去,只剩一身衣物和一張只有四根琴弦的古琴。霎時間,萬人寂滅,天地變色。后來,當人們回憶起穆陽之戰時,都會想起那時的天空,七色之光照耀大地,沒有鮮血,沒有死亡,只有一地鐵甲與荒涼。不知是何時,也不知是何人,穆陽城郊出現一座新墳,墳前插著一柄長刀,一把短劍和兩張斷了弦的胡琴。(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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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鐘小華

    鐘小華

    樓主 LV6 2016-11-19
    像這樣的中短篇,我計劃是共寫出七篇,構成一個完整的世界,然而本人時間精力有限,目前為止只完成了兩篇,路漫漫其修遠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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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鐘小華

    鐘小華

    樓主 LV6 2016-12-19
    我這種垃圾竟然能獲得您們十萬的厚愛,誠惶誠恐,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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